两人就这样对着眼，一动不动。
殿内青烟绕着紫铜丹炉打转，细烟飘到半空散成淡雾。
案几上的茶盏凝着细碎水珠，灵茶的清香混着丹气，在殿内漫开一层淡润的气息。
赵承德主动挪开了眼。
“小友天纵奇才，炼气境便能硬抗化神五重，放眼整个珐玛大陆，找不出第二人。”
“年纪轻轻执掌俄伦斯国师权柄，又统领圣光教数百万信徒，这份手腕与气运，绝非池中之物。”
他端起案上茶盏，抿了一口灵茶，杯底轻磕案几，发出一声脆响。
“只是俄伦斯偏居北境，土地贫瘠，资源匮乏，格局终究小了些。”
“小友一身本事困在北域，大材小用，实在屈才。”
“入我全真教，才有真正施展抱负的天地。”
叶小天指尖摩擦着瓷盏上的云纹，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这通夸赞只是铺垫，后头的条件才是重头戏。
这老狐狸素来无利不起早，戴高帽从来都是为了压价做准备。
赵承德指尖轻叩案几，玉珠停在指腹，语气郑重了几分。
“我给你的条件，一共三条。”
“其一，你可以继续保留俄伦斯国师身份，替全真教盯紧北方边境与梵印王国动向。两国边境摩擦，由你从中斡旋把控。”
叶小天指尖微顿，瓷盏上的云纹刚好对准他的指腹纹路。
这条看似放权，实则是把俄伦斯绑上全真教的战车。
往后边境起了冲突，自己首当其冲要替全真教挡在前面，等于平白多了个边防差事。
“其二，公开辞去圣光教大教主之位。往后不得再以教主身份发展信徒，避免两教信仰体系产生冲突。”
叶小天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指尖的力道又收了几分。
这才是真正杀招。
没了教主身份，信徒发展直接停摆，信仰灯塔再无成长可能。
偷渡真仙界，寻找父母的全盘计划，等于直接被掐断了根基。
“其三，正式加入全真教。我亲自任命你为全真教副教主，地位仅在我一人之下。”
“你只听命于我一人。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三条说完，殿内静了片刻。
丹炉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顺着炉孔飘上来，又很快灭在青烟里。
叶小天指尖微微收紧，茶盏壁的温热透过指尖传进经脉，却压不住心底的凉意。
他面上没露半分情绪，心底已经把利弊翻来覆去算了三遍。
副教主之位听着风光，实则是把自己牢牢绑在全真教的战车上。
往后赵承德指哪打哪，自己就是他手里最趁手的一把刀，冲锋陷阵全在前头。
真出了什么事，第一个推出来顶锅的也必然是自己这个外来副教主。
三条摆出来，看着给足了权柄好处，实则每一条都掐在自己的软肋上。
对方要的是俯首听命的棋子，连后路都给算得明明白白。
赵承德瞧着他沉默的模样，指尖玉珠重新转了起来，又接着开口。
“副教主的权责，我也跟你说清楚，省得你觉得是个虚衔。”
“大陆各地分坛的精锐修士，你有权直接调动。教内藏经阁三层以下典籍，随时可以翻阅。里头不少功法，外界早就失传了。”
“每月有定额灵石、丹药、法器供给，立下大功，还能接触真仙传承的入门功法。”
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案几上点了两下，语气加重了几分。
“等日后功绩攒够，甚至能拿到真仙界的接引名额。一步登天羽化登仙，这机缘全大陆修士求破头都求不来。”
叶小天抬眼扫了他一眼，心里暗自吐槽。
画饼都画到真仙界去了，这老狐狸忽悠人的本事，果然比修为还高。
真要是有这等好事，轮得到自己一个外来炼气修士？
教内那么多本地护法长老，早就抢破头了。
他垂着眼帘，指尖在茶盏沿上轻轻划过。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玉珠的细碎碰撞，混着丹炉里炭火的轻响。
半晌，他抬眼看向赵承德，眉头微蹙，露出几分为难神色。
“教主厚爱，晚辈感激不尽。”
“只是此事干系太大，不仅光关乎我个人去留，还牵扯俄伦斯皇室与数百万圣光教信徒。”
“上官瑜那边我得有个交代，圣光教教务交接也需要时间安排。仓促之间，晚辈实在没法当场给出答复。还请教主给些时日，容我仔细斟酌。”
赵承德闻言笑了笑，指尖玉珠转得悠然。
“不急。你尽管慢慢想，想多久都行。”
“所有筹码都摆在这里，全真教从不亏待大才之人。”
“你是个聪明人，该怎么选，心里自有分寸。”
他抬手一挥，殿门处的帘幕轻轻晃了晃。
暗鸩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躬身候着。
“安排叶小友去西峰客院歇息。一应供给按副教主规格来，不得有半分怠慢。”
暗鸩应声领命，侧身抬手做出请的手势。
叶小天站起身，对着赵承德拱手一礼。
“晚辈叨扰教主了。”
他转身跟着暗鸩往外走，脚步平稳，看不出丝毫心绪起伏。
跨出殿门的瞬间，山风卷着松涛扑面而来，吹得他衣摆微微扬起。
山道两侧立着值守弟子，见了暗鸩纷纷躬身行礼，目光扫过他时，都带着几分好奇与戒备。
沿路每隔数十步就有一处禁制节点，灵力波动隐在山石草木之间，寻常修士很难察觉。
叶小天目光扫过阵纹的走向，默默记在心里。
这落霞峰的防卫，比他预想中还要严密几分。
客院看似待客，实则也是另一种形式的看管，脱身的难度不小。
进了客院，暗鸩躬身告退，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院内种着几株古松，石桌石凳擦得干净，角落摆着半人高的青瓷水缸，水面浮着几片睡莲。
叶小天走到石桌旁坐下，指尖叩着石面，眼底的平静慢慢散去。
他指尖一翻，摸出块中品灵石，咔嚓咬碎半块吞下去。
精纯灵力顺着喉咙沉进丹田，稍稍压下心底的纷乱。
青枝和胡格他们已经下山，暂时没了后顾之忧。
“真特么的不要脸，副教主是吧，我这都不好意思啦！”
刚刚之前还是敌人，这会儿竟要成为对方的副教主，这也太扯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