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元溪把电脑包的拉链拉上，“你不就是担心他拿自己的利益和岱川的股东交换，才能借钱给安行么？”
“我其实是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纠缠！人情越欠越多越复杂！我累了！”
不知怎的，我突然烦躁起来。
元溪怔怔地看着我：“好好的怎么生气了？”
“安安问他为什么要离婚？他告诉安安，他因为结婚后有其他喜欢的女人所以要离婚！”
“你觉得那个女人不是你，所以生气？”
我深呼吸一记：“我没有生气。好了，回去了。”
我拎起电脑包走出办公室，元溪拎起我的包跟上。
一路上，我都没再说话。
坐在副驾的元溪不时侧过脸看我。
“你为什么觉得秦骁宇说的那个女人不是你？”
我平静道：“他之前求我给他老婆写谅解书，我提出条件，写谅解书可以，但以后不能再见孩子，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你说他那时候爱不爱他老婆？”
“他那么爱孩子，不会吧？”
我冷笑出声：“你也觉得他不会对吧？曾经我也以为不让他见孩子，会要了他的命！但结果是，他为了谅解书，可以不见孩子！”
元溪不说话了。
我其实知道她也赞同我所想。
“那时候爱老婆吧？现在过去半年而已，又和孩子说心里有别的女人，所以和老婆离婚。”
元溪叹气：“说实话，他那样的条件，有优秀的女人喜欢他很正常，就看他吧，看他自己怎么选。”
听到这句话，我忽然应激。
“我不会沦为那个等着被他选择的女人！我也不想继续欠他的钱、人情！我即便没有了安行，靠着鼎盛集团的股份，我和孩子也可以活得很好！”
这一刻，我的思绪才真正清晰，原来我一直别扭的地方，是因为我不想成为一个等着被他选择的人！
三天后，财总把辞职报告放在我桌上，她没能追回已经支付的赔偿金，也没能把钱退还给岱川。
我把她的辞职报告丢进抽屉里，告诉她，直到安行还上岱川这笔钱，她都不能走。
我跪坐在家中佛堂的蒲团上，把圣杯握在手心，合拢，举到眉心的高度。
檀香的烟气在眼前缭绕，细细一缕，升到半空中散开。
我看着盛岳的牌位：“岱川借了三十个亿给安行，帮安行度过难关，我想抵押你在鼎盛的股份，把岱川的钱还了，如果你同意，就告诉我。”
我说完，把圣杯轻轻掷在面前的地上。
弯月形的圣杯落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往前弹了一下，然后停住——
笑杯。
我怔住。
盛岳不是不同意，也不是同意，只是笑着。
我嗔怪道：“我都想抵押你的股份了，你还笑？”
我捡起圣杯，重新握在手心，想了想，又说：“重来，这次要好好回答。”
我又掷了一次。
圣杯落下，这次还是笑杯。
我忽然有点泄气，把圣杯捡起来，握在手里：“你不同意是吗？”
我说完，再次掷了一次。
这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
如果还是笑杯，就说明盛岳不同意我质押他的股份。
我把圣杯握在手心，轻轻掷在地上，圣杯往前弹了一下，最后停住。
一面平，一面凸。
盛岳同意我质押他的股份了。
我俯身把圣杯捡起来，握在手心，对着盛岳的牌位拜了三拜。
……
股权质押的事办得还算顺利，虽然被打了折，但还是赶在隔月把借款原路退还给岱川。
为了尽快赎回盛岳的股份，我不得不泡在晋州工厂，督促厂区尽快通过消防复审，早日投产，早日赚到钱。
六月底的某天，秦骁宇忽然带着安安来工厂找我。
我才知道最近安安放假，又缠着江翊带他去找秦骁宇。
秦骁宇说有话和我说，我便让江翊先把安安带去厂里的儿童游乐区玩。
我关上办公室的门，在大班椅上坐下，手机往桌上一放，看向秦骁宇：“要和我说什么？”
“放暑假了，你工作也忙，不然就让儿子这俩月跟着我一块生活吧？”
我点了一支烟，用力吸了两口后，缓缓呼出白烟。
左手把玩着打火机，右手夹着香烟，我眯眼看向秦骁宇：“这次又是哪个女人？”
“什么？”
“不是又喜欢上哪个女人了么？并因此决定离婚。”
他没否认，笑了下：“是的，我有喜欢的女人了。”
这一瞬间，我脑海中闪过无数年轻女性美丽的脸庞。
是的，就如元溪所言，他这种男人，不愁没有女孩子喜欢他。
我用力吸了一口香烟，白烟缓缓呼出的同时，我也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跟你住可以，但你不能让那个女人出现在家里，一旦被我发现，你就别想再见孩子。”
秦骁宇自嘲地笑了下：“她不喜欢我，不会出现在我家里的，你放心吧。”
呵，岁数不小了，还搞暗恋。
当然我没这么说。
他这些年一直在帮我，我倒不至于这么不通人情。
但我也不想和他有任何纠缠，能让他自由地看孩子、接走孩子，已经是我对他最大的报答。
“那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我点了点头，把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站起身，转身要走，看到他后脑勺那条长长的手术刀口印迹，我问：“身体都恢复好了么？”
他顿步，转身看着我，对我笑了下：“除了后面那条开刀的疤痕再也长不上头发，其他倒没什么问题。”
“你把头发留长了，像以前那样，疤就遮住了。”
“好办法。”
他跟我挥了挥手，转身离开办公室。
我重新在大班椅上坐了下来，不知为什么，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有点不爽快。
我又点了一支烟，起身走到窗后，边抽烟边看着下面。
秦骁宇已经走出大楼，往停在大门边上的车走去。
他走到车边，忽然抬头看向我这个方向。
距离不近，我却能清楚地看进他眼里。
我能确定，他在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我手中的香烟燃尽，直到安安蹦蹦跳跳地跑进他怀中，他蹲下身，一把抱起安安，宠溺地亲了亲安安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