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里死气沉沉。
日头越升越高,院中的树影越来越短,三位院判的耐心也跟着一点点消磨殆尽。
整整一个上午,派出去的人如石沉大海,连个泡都没冒。
薛院判在堂内来回踱步,走得脚下都快磨出火星子了,手总是不自觉地往屁股上摸,嘴里嘟嘟囔囔。
赵院判则是一杯接一杯地灌着凉茶,想压下心里的烦躁。
唯有王院判双目紧闭,看似镇定,但那搁在桌案上,不停敲击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整个太医院的氛围凝重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打探消息的小太监上气不接下气地冲了进来。
“院……院判大人!有……有消息了!”
“唰!”
三双眼睛瞬间锁定了他,那眼神,像是饿狼发现了猎物一般。
薛院判一步窜了过去,“快说!四殿下人在何处?”
小太监顺了口气,这才回道:“今日一早,有人在悦来客栈门口瞧见了四殿下!殿下……好像还跟金家正房夫人起了冲突!”
“金家?”薛院判眉头一皱。
“所为何事?”赵院判急忙追问。
“听说是为了一伙江湖人出头,一个年轻公子,一个姑娘,还有一个……瞧着邋里邋遢的糟老头。”
糟老头!
三位院判脑中仿佛有道电光闪过,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火苗!
高人!
游历风尘的高人多半是这副尊容!
“然后呢?殿下与那几人去何处?”王院判也急忙开口。
“小的打听到,殿下领着那三位进了皇家驿馆,之后就再没出来过!”
皇家驿馆!
“好好好!”赵院判激动得将桌上的茶一饮而尽。
可狂喜过后,新的难题又摆在了眼前。
皇家驿馆是何等地方?
就算他们三个是太医院的院判,也不可能轻易入得了其中!
更何况眼下还在当值,擅离职守的罪名可不比杖刑来得轻。
“这可如何是好?”
三人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了一盆冷水。
王院判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正低着头,拼命想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年轻太医身上。
“叶南星。”
被点到名的叶南星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暗道不妙:“王院判……有何吩咐?”
“这太医院内,你与四殿下最熟,”王院判开门见山,“这个差事,非你莫属。”
叶南星急忙摇了摇头:“院判大人,下官……下官位卑言轻,这等大事……”
“什么大事小事!”
薛院判急了,冲上前抓住叶南星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南星啊,平日咱们待你不薄,现在整个太医院的存亡可就攥在你手里了!难道你就忍心看着我们这把老骨头受那杖刑的折磨吗?”
说着,薛院判竟是挤出了两滴眼泪,情真意切,闻者伤心。
叶南星嘴角抽搐,他很想说忍心,但不敢。
“就这么定了!”
王院判一锤定音,迅速写好一张出宫采买稀缺药材的条子,盖上印,塞到叶南星手里。
“立刻去皇家驿馆!无论如何,一定要见到四殿下,把那位高人请来!”
“记住,此事若成,你便是太医院的头号功臣!”
叶南星被三个加起来超过两百岁的老头连哄带吓,推着搡着,稀里糊涂地就换上便服出了宫门。
一路上,他心里把三位院判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哪是去请救兵,这分明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皇家驿馆守卫森严,他一个小小太医,怕是很难进去见到皇子。
怀着忐忑的心情,叶南星只能硬着头皮朝皇家驿馆而去。
......
京郊,擎天峰。
山峰孤峭,直插云霄,峰顶却有一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参天大树。
树冠之繁茂,遮天蔽日,远远望去,竟像一颗巨大的绿色爱心。
此刻,树下正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这人一袭红衣,如血似火,一张脸雌雄莫辨,肤色冷白如瓷。
最奇特的是,他双眼之上,竟蒙着一条漆黑的布带,背后负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琴。
此人便是江湖传说——琴无常。
昨夜,他忽然得到消息,酒剑仙就在擎天峰之上。
他便来了。
虽蒙着眼,但他的一举一动却毫无滞涩。
他微微侧头,仿佛在聆听,又像是在嗅闻着空气中的味道。
风里,有尘土与腐木的气息,来自面前的一座小木屋。
木屋早已破败,屋檐墙角挂满了蛛网,显然已荒废多时。
琴无常一步步走近,停在木屋前。
忽然,他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尘土与腐木的味道之下,一丝若有若无,却霸道至极的酒香,钻入了他的鼻腔。
就是这个味道!
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出!
“轰!”
掌风凌厉,那朽坏的木屋竟如纸糊般轰然炸开,木屑漫天纷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