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1 章 同我啜泣(1 / 1)

第221章同我啜泣(第1/2页)

雪越下越厚。

陈默已经忘了自己跑了多少趟了。

累的没招了的陈默又把人给送到了收容所里,没选择和底下的老弱妇孺们抢位置,倒挂着在天花板上一趴。

打开手机,开始翻消息,看看附近哪还有空着的收容点。

手机上的三个收容点已经全部变红。

旧城区办事处满员。

东区项目宿舍满员。

紧急被拉出来开放的第九街体育馆,也只剩下十一个位置。

陈默看了一眼走廊。

十一个位置连眼前的人都装不下。

老人躺在会议桌拼成的临时床上。有人把外套盖给孩子,自己坐在暖气管旁边发抖。负责学生项目的职员抱着登记表来回跑,刚安排完一个人,门外又有人敲门。

敲门声一直没断。

陈默把手机塞回战衣,跳回地面,转身出去。

工作人员追到门口。

“蜘蛛侠,下一批不能送来了!”

陈默站在雪里回头。

工作人员手里还抓着登记表,头发被汗粘在脸上。她身后的走廊已经挤得只能侧身通过。

“人太多了。”她说,“继续收,里面的人也会出问题。”

这话没错。

陈默连一句抱怨都说不出来。

他可以抬起一辆车,可以砸穿一堵墙,可以把一个冻僵的人从六条街外抱过来。

问题是抱过来以后放在哪。

哥谭的黑帮有仓库,有厨房,有车,有空楼。法尔科内和马罗尼刚被烧掉的钱,足够让这座城市所有人暖着过完冬天。

他们拿钱买枪,买法官,买那些专门把别人赶出房子的人。

现在钱烧了。

空房子还锁着。

陈默走进雪里。

“丰年好大雪啊…”

风把这句话吹回他自己脸上。

陈默沿街找到了两个居民自己聚在一起形成的小收容点。

第一处彻底满了,值班人把厨房也铺上了毯子。第二处还有地方,锅炉却坏了,屋里的人围着一只电暖器。

陈默没敢再往里面送人。

他站在街口,第一次不知道下一趟应该往哪走。

不远处传来轮胎空转的声音。

一辆冰山餐厅的配送车陷在雪坑里。司机下车铲雪,塑料铲刚挖两下便从中间断开。

司机拿着半截铲子,脸色难看得很。

陈默落到车边。

司机抬头看见蜘蛛侠,立即把车厢钥匙拿了出来。

“我今天送的是食物。”

“我知道。”

“没有枪。”

“很好。”

“药也没有。”

陈默看着他,歪了歪头。

司机握着钥匙,开始后悔补充最后一句。

陈默打开车厢。

里面装着面包、热汤和几箱餐厅食材。货物只占了一半,剩下的地方足够坐人。驾驶室的暖气也开着。

陈默回头看向街角。

一名男人正背着一个老人往这边走。老人身上裹着窗帘,双脚垂在男人腰侧,一只鞋已经掉了。

陈默对司机说:“改路线。”

司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马明白了蜘蛛侠想干什么。

“科波特先生没让我接人。”

“那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给他打电话。”

“第二呢?”

“我把车抬过去砸在他的脸上,然后告诉他是你导致他挨的这顿打。”

司机立刻拉开副驾驶的门。

“我先打电话。”

陈默把老人抱进驾驶室。

又出去逛了一圈,把后面的车厢也塞进去了六个人,司机等他们抓稳,才拨通冰山餐厅。

电话接通以后,司机小心解释了。

经理听完只问了一句。

“蜘蛛侠还在旁边吗?”

司机转过头。

陈默正蹲在车头前面,用蛛丝把防滑板固定在轮胎下。

“在。”

“把车给他用。”

司机愣了一下。

“科波特先生知道?”

“科波特先生暂时不知道。”

经理说完,又补上一句。

“祈祷蜘蛛侠会为你说话吧。如果他恰好忘记有你的存在了的话,那你会很惨,如果他没忘记你的话,恭喜你,你要加薪了。”

配送车离开雪坑,驶向第九街体育馆。

陈默跟在车顶上。

他们到达体育馆时,最后十一个位置已经没有了。

值班人员站在门里,脸上的歉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

“现在怎么办?”

陈默没回答。

车厢里有个孩子开始咳嗽。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几下。

“圣若瑟教堂。”

“那边能收?”

“冰山餐厅给他们送过圣诞物资。”司机看向前方的雪,“那个教堂的地下仓库很大。”

“人多吗?”陈默皱了皱眉。

收救助物资但是不办事的教堂,他在漫威又不是没遇见过,这有点勾起他不美好的回忆了。

“不知道。”

“那就去看看吧。”

配送车调转方向。

司机再次拿起电话。这回他没打给经理,直接拨给教堂。

对面听见冰山餐厅,又听说蜘蛛侠正在车上,原本那句“已经满员”硬生生咽了回去。

“可以先送来。”

电话挂断后,司机握着方向盘嘀咕:

“他们怎么突然有地方了?”

陈默坐在车顶。

“因为咱们哥谭的床位比较认车标。”

冰雪被毒液吸收了很大一部分,但汽车行驶时带过的寒风,又是那么的刺骨。

雪落在车顶,很快地盖住了身着黑圣战衣的陈默。

镜头拉远,白茫茫一片,看不见一丝黑色。

面罩上白色的眼片眯起。

一路无言。

问就是冰天雪地说话冻嘴。

圣若瑟教堂的侧门很快打开。

一名负责人带着志愿者站在门口。配送车还没停稳,他便先看了一眼车头上的企鹅伞,又抬头确认蜘蛛侠确实坐在上面。

“科波特先生安排的?”

司机没有替老板认下这件事。

“蜘蛛侠安排的。”

负责人看着陈默。

“那科波特先生知道吗?”

陈默从车顶跳下来,抱起车厢里的老人。

“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关心他知不知道?”

没人回答。

这已经算回答了。

负责人让开侧门。

教堂里的人比陈默预想得多。

长椅坐满以后,过道也铺上了毯子。圣诞装饰还没有拆,金色彩带挂在柱子上,下面全是湿衣服和冻红的手。

祭坛前放着一只很大的募捐箱。

箱上的锁擦得发亮。

地下储藏室也锁着。

透过门上的玻璃,可以看见成箱的毛毯、取暖器、罐头和药箱。纸箱摆得整整齐齐,捐赠人的名字全部朝外,旁边甚至放好了明早合影用的座次表。

陈默把老人送到长椅旁边,走到储藏室门口。

“里面的取暖器为什么不用?”

负责人挡住门。

“这批物资明早统一发放。”

陈默看了一眼坐在冷地板上的人。

“那今晚呢?”

“我们已经尽力了,这是神降下的考验。”

负责人说这句话时,手仍然按着储藏室钥匙。

陈默忽然很累。

这种门,他一根手指就能拉开。

拉开以后呢?

警察会来。

教堂会说蜘蛛侠抢劫慈善物资。

捐赠人会在镜头前质问为什么破坏程序。

等他们争完,雪还在下。

而这座教堂却不能再继续庇佑着快要冻死的信徒了。

他一路把人往门里送。

哥谭一路把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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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一阵咳嗽。

一个饱经风霜但看起来年纪并没有很大的男人蜷在最后一排长椅边。

工作裤上全是水泥,鞋里积着化开的雪。

有人给他盖了一件外套,外套下面的胸口起伏越来越弱。

陈默跑过去。

男人的脉搏快得发乱,呼吸已经带上了水声。

“他什么时候来的?”

一名老修女蹲在旁边。

“下午。工地的人把他放在门口。医院没有床,慈善诊所今天关门。”

“救护车呢?”

“听说他还有个女儿,放过他吧。”

陈默拿出手机,拨通急救电话。

等待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一声。

又一声。

没有人接。

哥谭市和纽约大都会并肩的大城市。

这里的人很多很多。

人太多了。

男人的右手攥在胸前,指节已经发白。他嘴里反复念着几句西班牙语。老修女听不懂,只能用毛巾擦掉他嘴边的血。

教堂正门在这时被人推开。

风卷着雪扑进大厅。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撑着雨伞走进来。

司机看见老板,整个人缩回配送车后面。

教堂负责人却松了一口气。他显然以为真正能管住蜘蛛侠的人终于到了。

企鹅人收起雨伞,先看见大厅里的人。

随后看见披在冻伤者身上的冰山餐厅桌布。

他的目光沿着桌布找到保温桶,又从保温桶找到那辆擅自改过路线的配送车。

经理追进教堂。

“科波特先生,我可以解释。”

奥斯瓦尔德把雨伞交给他。

“你最好可以。”

经理接住伞,赶紧翻开手里的配送记录。

“蜘蛛侠临时征用了两辆车。车辆没有损坏,货物没有丢失,油耗正在记录。司机加班费也——”

“停。”

奥斯瓦尔德看见了陈默。

刚才还压着火气的脸立刻换上笑容。

“您如果需要车,当然可以直接告诉我。”

陈默还在听电话里的等待音。

“我没你号码。”

“我马上给您。”

“先解决这个。”

陈默指向储藏室。

“里面有取暖器,有毛毯。负责人准备等明早记者来了再发。”

奥斯瓦尔德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教堂负责人走过来,开始解释捐赠流程。

企鹅人没听完。

角落里的男人又咳了一声。

这次连血都没能咳出来。

“Mihiia……perdóname……”

“SeOr……perdóname……”

奥斯瓦尔德脸上的笑消失了。

他拿回自己的雨伞,朝最后一排长椅走去。

那句西班牙语还在继续。

女儿,对不起,对不起。

上帝,原谅我,原谅我。

奥斯瓦尔德走到长椅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

死狗。

这是他想到的第一个词。

年轻男人的工装湿透了,药片从口袋里掉出来,泡在鞋边的脏水里。他活着时在工地卖力气,身体坏了以后便被送来教堂。

没有医生。

没有床。

连盖在身上的外套都不属于他。

这样的死狗,哥谭每天都能多出几十上百条。

陈默终于接通急救电话。

调度员报出东区现有的事故数量,又让他等待至少四十分钟。

陈默低头看着男人越来越弱的呼吸。

“四十分钟以后,你们可以直接联系殡仪馆。”

“抱歉,先生,我只能按照顺序派车。”

“他没有四十分钟。”

“我知道,抱歉,先生。”

电话那边同样疲惫。

这句“我知道”让陈默彻底说不出话。

调度员知道。

教堂负责人知道。

那些把人扔在门口的工地管理者也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他快死了。

然后继续等。

陈默挂断电话,打开布鲁斯的私人联系页面,把地址和病人的情况发过去。

奥斯瓦尔德蹲在男人面前,用西班牙语问他叫什么。

“埃米利奥……”

男人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名字说完。

埃米利奥·冈萨雷斯。

二十八岁。

建筑工人。

他接下来说得很乱。牌桌、债、女儿,还有几个男人要把露西亚带走。

奥斯瓦尔德听完以后,脸上只有厌恶。

“他赌博。”

陈默把埃米利奥湿透的工装扯开。

“现在是评价生活作风的时候?”

几张投注单从工装内袋掉出来。

旁边还有一只没有标签的药瓶。

企鹅人用伞尖拨了一下药瓶。

“他靠这些东西撑着干活,又把挣来的钱送进牌桌。现在债主去找他的女儿。”

埃米利奥蜷在长椅上,喉咙里又响起那阵让人喘不过气的水声。

奥斯瓦尔德握住伞柄。

很多年前,他隔着卧室门听过同样的声音。

父亲从冻雨里回来的那天,没有拿伞。

门厅明明放着三把。

但他嫌麻烦。

他总是那样,他要忙的事,要担心的事太多了,他没有精力去看天气预报,去关心今天是否会下雨,是否会出现问题。他不在乎,他也没有精力在乎。

他没有选择。带不带雨伞出门根本不是他的选择。

夜里,咳嗽声隔着门传出来。

奥斯瓦尔德蹲在走廊上数父亲两次呼吸间隔了多久。

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

咳嗽也从最开始的剧烈变得慢慢的微弱。

十。

九。

八。

奥斯瓦尔德听见了母亲压抑着的啜泣。

三。

二。

一。

里面没有动静了。

他准备继续数,父亲终于吸进下一口气。

母亲把他从门边拖走。

她关上卧室门,将一把雨伞塞进奥斯瓦尔德的怀里。

伞柄撞得他胸口发疼。

从那天以后,奥斯瓦尔德出门必须带伞。

下雨要带。

下雪要带。

晴天也要带。

父亲嫌麻烦没有拿走的东西,全部留给了他。

埃米利奥又停止了呼吸。

陈默托住他的下巴,清理堵在口中的血和痰。

奥斯瓦尔德看着体型劲瘦的蜘蛛侠,看着那双强而有力的手,如此温柔地照看的那条死狗。

模糊的回忆里,这双手似乎也曾温柔地照看过他。

这双手的主人不愿意看到任何一个生命在他面前消亡。

奥斯瓦尔德又突然好奇。

面罩下的蜘蛛侠的表情会是什么样的呢?

和他父亲死的那晚的母亲一样吗?

眼含着泪水?强行平复的情绪?

爱?怜悯?恨?无力?

几秒以后,男人重新吸进一点空气。

奥斯瓦尔德突然又开始生气。

他先气这个赌徒。

蠢到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蠢到让女儿替他付账,临死时只会躺在教堂里向上帝道歉。

接着,他看见了储藏室的锁。

负责人还站在那里。

满教堂的人都看得见里面的毛毯和取暖器,钥匙却一直留在负责人手中。

奥斯瓦尔德站起来。

“开门。”

负责人抱住钥匙。

“科波特先生,这批物资有固定名单。明天的捐赠仪式——”

奥斯瓦尔德走到他面前。

雨伞落在地面,发出一声脆响。

“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