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救济站有地方躺，也有药。”杰森抱着剩下的敷料走过来，“我以前去过，从那条巷子穿过去就到。”
哈维闻言点头，让一个人先去看，回头见胖子还想往办公室挪，便伸手把他拽了回来。
“你的工人还躺在这里。”
“我就去拿一下……”
“过来帮忙。”
胖子看向陈默。
陈默朝担架另一头抬了抬下巴。
“看我干什么？去帮忙啊。”
……
救济站的大门开着，门口却没法过人。
一辆货车倒着堵在台阶前，几个男人正往上搬木箱。先过去问路的黑帮成员站在一旁，手已经按到了腰里的枪上。
“把车挪开，后面有伤员。”
“关我们屁事，让他们等着！”
搬箱子的人没有停，撞开门边扶着伤者的女人，伸脚便去踢挡在下面的拐凳。
陈默的蛛丝先缠住了他的脚。
那人一个踉跄，手里的箱子砸在地上，箱盖散开，露出里面一排枪。
陈默看看枪，又看看墙上印着爱心的救济站招牌。
啊，哥谭。
又叹了口气，陈默尽量把语气放平。
“都听话点，放下武器，举起双手，投降。”
“你知道这是谁的货——”
那人伸手摸向腰后，陈默已经到了面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拧着胳膊按上车厢。
咔。
骨头碎裂的声音。
惨叫声刚起，另外几个人便被蛛丝拽到了一起。哈维的手下冲上来，踢开掉落的武器，把人按倒。
陈默松开那条软下去胳膊，转身扶起被推倒的女人。
“蜘蛛侠呜呜呜！”
女人看见陈默就开始哭，一边哭一边指向门里：“我丈夫在里面，求你，救救他。”
陈默把她扶到一旁，跨过散落的木箱往里走。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正蹲在地上给人包扎，听见动静，抬头看见蜘蛛侠，先松了口气，随后目光又越过他，落到了门外的枪上。
“你是这里管事的？”
“对。”男人赶紧站起来，“先看他行吗？他一直咳，我这儿没有能用的设备，刚才已经打过电话了，可是……”
“医疗队在路上。”
陈默俯身查看伤者，让战甲记录情况，一边把位置和画面补发过去，一边问：“门口那些枪也是你们的救济物资？”
“不是我的！他们只是借地方放，我不知道里面……”
“是啊，你不知道。”陈默不置可否。
“他知道。”
门边的女人忽然开了口。
男人看向她，脸涨红了。
“每个月送来的粮食和药，不都是拿这个换的？你们家没帮着搬过？拿钱的时候，你可没说不行！”
女人的嘴唇绷住，过了一会儿，地上的伤者又咳起来。
两个人同时蹲下，女人去扶丈夫的肩，负责人已经伸手托住他的后背，急着向陈默解释他之前哪里受了伤。
陈默听着，把伤者接了过来。
“先别扶他坐起来，帮我把旁边的东西移开。”
负责人立即去搬凳子，经过桌边时，却又伸手将一本摊开的账册合上，往抽屉里推。
陈默抬起了头。
两人隔着桌子对上视线。
负责人推抽屉的动作慢慢停住。
“没贪多少，真的。”
“嗯，我信你，所以把账本放下。”
陈默朝桌面指了指，等他把账册放回去，才重新低下头。
门外有人已经抱起一箱枪，往哈维的车边走。
“站住。”
陈默喊了一声，那人便抱着箱子停了下来。
“枪又不会自己失血过多，你先搬它干什么？放下，过来抬人。”
黑帮成员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显然还有点舍不得。
哈维朝他看了过去。
箱子落地，人过来了。
陈默托起伤者，让担架从下面慢慢送进来。杰森接过负责人手里的药箱，放到门边的凳子上，又回头瞪了眼那个被按住的军火贩。
“这家伙我认识。”
“借过你钱？”陈默问。
“他抢过我钱。”
陈默抬眼。
杰森蹲到担架旁边，替伤者把滑下来的外套拉好，朝门外努了努嘴。
“前阵子你抓过他，没两天他就回来了。他们还在那边说，碰见你总比碰见蝙蝠侠强，最多在墙上挂一晚上。”
陈默顺着看过去。
军火贩正抱着变形的手腕，一见蜘蛛侠看自己，连忙往后缩。
“所以，我以前不太喜欢你。”
陈默又看回了杰森。
“……你还挺诚实啊。”
“你自己问的。”
“我问的是他借没借过你钱，我什么时候问你喜不喜欢我了？”
杰森想了想。
“那现在顺便告诉你。”
陈默都气笑了。
好，非常好。哥谭的孩子说话真好听，和那个会软软地叫他一声陈默的彼得完全不一样。
不行，不能等了，这些事结束了，真得抽个空把彼得送回去了。
过两天彼得再疯了，陈默可怎么跟斯塔克交代啊。
陈默低下头，对着面前这个小疯子问道。
“我把他抓了，你反过来还不喜欢我？不求你对我感激涕零，起码见到我的时候应该特别兴奋地喊一声，嗨，Spider-Man吧？”
“因为他回来以后接着抢啊。”
杰森抬着担架前端，跟着陈默一起往门外走，走下台阶时放慢了脚步。
“你又不可能一直守在这里。他要是被蝙蝠侠抓，出来也得先养一阵伤，那几天我们还能清静一点。”
陈默没有立即接话。担架上的人抓紧了毯子，他便将自己这一头托稳，等杰森下完最后一级台阶才继续往前。
“你对他们太好了。”杰森说，“那帮人连警察都不怕，会怕一个好邻居？”
“所以好邻居还当错了？”
“你当他们的好邻居，他们拿你当好欺负的那个。这里不就这样吗？”
杰森说着，又往后看了一眼。
“我觉得你现在这样挺好。”
陈默也看了一眼。
那个先前拿枪赶人的家伙，正捂着胳膊躺在墙边，哪怕旁边的人走近了些，都要往后躲一躲，倒是不敢再冲谁伸手了。
“……先看路，小心脚下。”
陈默收回目光，托着担架的手却没再攥那么紧。
前面的路边，断了半截根的树忽然动了动。
粗壮的根从泥里翻出来，托住倾斜的树干，枝叶慢慢往旁边收，给抬担架的人让出了一条路。
陈默脚步一缓。
还没等他再看，街对面的楼梯上传来一声惊叫。一名抱着孩子的女人踩空，整个人向外翻下去，却被沿墙攀上来的藤蔓托住腰，连人带孩子送到了地上。
她惊魂未定地扶住墙，藤蔓已经松开，重新缩回花坛。
帕梅拉？
来过庄园之后，又跑到这边来了？居然还在帮忙救人。
陈默朝那边望了望，没看见熟悉的人影，倒看见韦恩集团的车绕过路障，终于开到了空地边上。
“这里！伤员在这里！”
他和杰森将担架送过去，交给下车的医护，回头又朝跟来的人招手。
“别都围着这辆车。能自己走的去那边领水，伤重的先过来。那边那边，修路的车看见没有？先让人过去，再卸东西。”
有人拖着箱子还想问，陈默已经指向刚划出来的位置。
“对，就那里。去去去，Let'sgo，go，go！”
哈维的人也跟着过去，把抢来的货车停好，再将伤者一个个扶下车。工头还托着那名年轻工人的胳膊，等医护接过去，才低头看了眼自己染红的手。
救济站的负责人跟在另一副担架旁边，急急忙忙地给医生说情况，那本账册被哈维拿在手里，他每说几句就忍不住往这边看。
陈默站在两辆车之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累了。
还是有人干活的。
也还是能让事情好起来一点的。
他低下头，杰森正撕开一包纱布，手指上不知什么时候蹭破了一块皮。陈默把纱布拿过来，朝他伸出手。
“给我看看。”
“就破了一点。”
“一点也是破了，伸手。”
杰森撇了撇嘴，还是把手递给他。
陈默捏着少年的手指，避开伤口替他擦掉灰，刚才那几句话却还在脑子里转。
以前那些人不怕他，是因为知道他不会下重手。
现在呢？
现在那个拿枪的知道往后躲了。
阿卡姆那些医护也知道躲。
……对啊。
陈默捻平纱布的边角，终于想起自己先前一直别扭的地方。
那帮医护自己干过什么，他们心里没有数吗？拿鸟吓人，拿棍子打人，等到病人冲出来，他们当然怕被报复。
看见他把人打成那样，也当然怕轮到自己。
之前光听彼得说人们不该害怕蜘蛛侠，他怎么就没往这里想呢？
被救的人还在跟他说谢谢，杰森甚至嫌他管得太多。他们怕个屁。
该怕他的才会怕。
他在救人，在阻止这帮混蛋继续伤害别人。他做的难道不是正义的事吗？
他本来就是正义的，绝对正义。
“疼？”
陈默听见杰森吸气，手上立即松了些。
“碰到破皮的地方了。”
“忍一下，马上就好。”
他把纱布的边缘重新理平，扶着杰森的手检查了一下，确定能活动，才轻轻放开。
“去喝点水。别跑远。”
杰森看着包好的手，又看看他，到底没再反驳，转身去拿水了。
……
黑面具觉得自己今天出门前应该先找个教堂的。
他也可以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的。
诸天神佛爱谁谁，眷顾一下他吧，人不能一直这么倒霉。
手腕被勒得发麻，黑面具动了一下，身后的人便把绳子又拽紧了一点。刚招来的手下也蹲在墙边，先前那声老板叫得有多响，现在脑袋就埋得有多低。
“别这么看着我，罗曼，我们可是老朋友了。”
小丑弯下腰，笑眯眯地打量他的脸。
“听说你又开始招人了？怎么也不叫上我。”
“我叫你干什么？”
“招人不就是为了让人替你干活吗？”
小丑张开两只手。
“瞧，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罗曼闭上眼。
上次这混蛋扒了他的面具，穿他的西装，把他绑在旁边当背景板。最后嫌他碍事，还连人带炸弹椅一起踢了出去。
这次他才出来多久？
企鹅倒了，老牌家族缩了，检察官转行抢饭吃的事他都忍了。
怎么又是小丑！
“我刚招的那些人，连谁能干什么都没认全。”
“没关系。”小丑拍了拍他的脸，“我认识你就够了。”
罗曼睁开眼，刚想骂，旁边屏幕里传出的声音却让他转过了头。
画面拍得很晃，一个躲在街边的人举着手机，正对着救济站门口。黑色的蜘蛛侠扣住持枪者的胳膊，将人按在车厢上，惨叫声隔着扬声器都显得格外响。
随后镜头偏开，拍到了哈维和他那些带枪的手下。
“哇哦。”
小丑把椅子拖到屏幕前，坐了下来。
“看看我们的检察官，再看看我们的小蜘蛛。蝙蝠一下子要少两个朋友了，真可怜。”
他笑着往后靠，画面里，蜘蛛侠已经松开那条胳膊，转身去扶地上的女人。
哈维的人也没闲着，几个人抬起伤者，其他人去挪堵路的车。
拍摄的人一路跟过去，后面出现了韦恩的车辆，有人递水，有人扶着伤者上车。哈维站在旁边，伸手替一名工人挡住了快要撞到头的车门。
小丑的笑声渐渐停了。
他往前坐了坐，盯着画面看了一会儿。
“……你们还在救人？这些人哪个值得你们拯救了？”
屏幕里没人回答他。
“难不成都这样了，你们还觉得这座城市能变好？”
小丑忽然又笑了，笑着笑着，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你们真是他妈的疯了！”
罗曼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自己听着不别扭吗？
“罗曼，我需要你。”
小丑转过椅子，朝他勾了勾手指。身后的人把黑面具往前推了一步。
“那只鳄鱼就算了，他爱砸什么砸什么，脑子也装不下别的。你不一样，你可是准备当哥谭黑帮之王的人。”
罗曼一点也不想再听这个称呼。
“你想干什么？”
“做你本来就想做的事啊。抢地盘，抢人，去找丹特的麻烦。”
小丑指向屏幕里的车辆。
“先去看看他们把东西送到哪里了。让那些人抢起来，让他们知道，跟着丹特也没办法好好吃上这顿饭。”
“你让我去打韦恩的车？”
“我让你去找丹特的麻烦。”
小丑笑着重复了一遍，手却伸到罗曼肩上，将他慢慢转向墙边。
那些新招来的手下还蹲在那里，有人抬起头，又赶紧低下去。
“带上你的人。或者，我留着他们，和你再商量一会儿？”
罗曼咬紧了牙。
小丑已经看向另一边。
“阿尔贝托，帮帮我们的老朋友。你家认识那么多人，总该有几个能用的，对不对？”
阿尔贝托捂着嘴，笑得漏风，伸手去接递过来的电话。
“我……哈哈……我知……”
“知道就好，不用说得这么辛苦。”
小丑满意地拍了拍手，又转向靠墙的轮椅。
“杰维斯，至于你，我想你可以先去——”
疯帽匠试着挪动了一下，伤腿碰到椅边，脸顿时扭了起来，连扶着轮椅的手都在抖。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小丑低头看看他的腿，又看看那张疼得冒汗、却还忍不住要笑的脸。
“……算了。你先后台休息吧，好好准备准备，别懈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