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之后把口琴举到嘴边。
众人相视一眼。
在那短暂的对视之中,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已经完成了传递。
他们各自走向自己选定的乐器。
弦卷心握住那只口琴,凉把倍大提琴的琴颈从沙发扶手上抬起来架在肩头,珠手诚走到那架雅马哈三角钢琴前面坐下,手搭在琴键上。虹夏拿起那对手鼓,在掌心里掂了一下,试了试重量。
喜多把古典吉他的背带绕过肩膀,波奇抱着那把尤克里里,在茶几边缘坐下来,身体微微前倾。
钢琴只有一架。
珠手诚的手搭在琴键上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过来。
他侧过头,看到白金磷子和pareo正站在他旁边。
在等他先开始。
他往右边挪了大约十厘米,给她腾出了足够弹奏低音区的空间。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旁边。
多手连弹说实话也多少有点拥挤。
尤其是珠手诚块头很大,站在边上手伸进去就占了不少的位置,弹的时候也会因为节奏的问题而有可能会和旁边的人撞到一起。
但那种拥挤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变成了一种被炉火烘烤过的带着体温的亲密。
倍低音提琴的旁边也挤了不止一个人。
凉的指法已经比刚才熟练了一些,倍大提琴的琴颈架在她肩头,琴弓搭在弦上。
今井莉莎站在她右手边,手里握着那把中提琴的弓,和凉的琴弓在同一个空间里移动的时候,两人弓杆之间几乎要碰到,又及时错开,像是两艘在狭窄航道里擦肩而过的船。
Layer则是在上面稳住倍低音提琴。
大家都很随意地合奏起来。
不需要被记录的场合。
是一种在壁炉的火光和穹顶上积雪的闷响之间自然发生的像是呼吸一样的合奏。
那种传递持续了大概几分钟又或者更久,因为没有人计时。
壁炉里的木柴烧到了第三根,穹顶上的积雪又厚了一层。客厅里的空气在那些乐器的声音里被填满了又被留白释放然后再次被填满。
像是在呼吸。
然后弦卷心把口琴从嘴边移开。
她握着那只G调口琴,低着头,目光落在地毯上那些已经散落的乐谱纸和琴盒的锁扣上。
她的笑容还在。
“感觉还是差了点什么……”
她的目光在那片翻滚的白上停留了片刻。
那片白色没有回应她的目光,它只是在那里堆积着,用它的厚度把极光完全挡在了外面。
“对。少了极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只G调口琴。口琴的金属外壳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暖光,但那种暖光映在她眼睛里的时候褪色了。
濑田薰从沙发扶手上坐直了身体。
她刚才一直在听那场合奏,那本莎士比亚全集合着放在膝盖上,指尖搭在书脊的边缘。
她听到弦卷心的话之后把书放在矮桌上,然后站起来,走到弦卷心旁边。
“心,即使看不见,也不是说不存在。”
“极光还在那里,在雪幕的后面。它的颜色在流动,它的形状在变化。只是我们暂时看不到而已,但看不到不意味着它不在。等待也是演出的一部分。”
弦卷心摇了摇头。
她的金发在摇头的时候轻轻晃动,几缕发丝从肩上滑落下来。
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
“但是薰明明说了极光是演出的幕布的。”
“我就是为此才带大家来这里的。如果看不到极光的话,这一切岂不是都没有意义了吗?”
话语里漏出来的不是悲伤,是那种被承诺支撑了太久之后发现承诺正在变得不可见的茫然。
她伸手抹了一下眼睛。
没有眼泪。
但是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了。
【情绪值+】
弦卷心站在门口,门外的风裹着碎冰渣子从门缝里灌进来,把她金色的长发吹得往后扯成一面旗帜。
她没穿外套,光脚踩在玄关的防滑垫上,脚趾因为接触到从门缝漏进来的冷气而微微蜷了一下,但仅此而已。她转过身看着客厅里围坐在炉火旁边的众人,那双金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壁炉的火光,却没有被那种暖黄色点燃。
“明明就有极光,明明想让大家看到极光的。”
她的声音不大,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每个字的尾音都被穹顶上积雪的闷响吃掉了大半。
然后她伸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
风雪在门被推开的瞬间灌进玄关,冷热空气交汇处凝出一团白雾,那团白雾还没散尽,弦卷心已经踏进了那片翻滚的白里。光脚踩在冻硬的雪壳上,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脚印边缘的雪粒被风卷起来,连同她金色的发梢一起朝同一个方向飞扬。
她已经站在别墅外面了,背对着敞开的门洞,仰头看着那片被雪幕完全遮住的天穹。零下几十度的冷风裹挟着碎冰朝她迎面打来,碎冰撞在她的脸颊上,她没有眨眼。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那种发抖不是因为冷,那种发抖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正在从内向外地顶她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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