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场的工作人员迎上来的时候,脸上带着那种专门训练过的、恰到好处的笑容。他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工作服,胸口绣着牧场的标志,手里拿着一本看起来用了很久的登记册。
“珠手先生,欢迎光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要不要先参观一下牧场?”
他说着,朝远处的草地指了指。那个方向有更多的牛羊,还有几匹马,棕色的毛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一匹小马正贴着母马的肚子站着,腿很长,站得不太稳,偶尔踉跄一下,然后很快找到平衡。
珠手诚顺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他看着那些牛羊看了大概两秒。然后他收回目光,看着那位工作人员。
“我们就不去看了。”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那愣怔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观察根本不会察觉。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好的,那这边请。”
他转过身,朝餐厅的方向走去,步伐不急不缓,保持着和客人之间恰到好处的距离。
chu2走在珠手诚身边,侧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不看?”
她的声音里有一点好奇。不是那种非要答案的好奇,是那种“我就是想知道你在想什么”的、带着一点撒娇意味的好奇。
珠手诚没有看她。他看着前方那条通往餐厅的路,路的两边种着矮矮的灌木,灌木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深绿色的光。
“看了就不一定吃得香了。”
chu2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
珠手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适合晚上曹丕。但 chu2知道他不是在说天气也不是在说草坡。她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想起他做饭的时候,从来不会让她看处理生鲜的过程。每次她走进厨房,那些东西已经被收拾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她以前以为那是因为他不想让她看见血腥的东西。现在她忽然觉得,也许不只是这样。也许他自己也不想看。
“人就是这样虚伪的动物。”
珠手诚的声音从前面的传来,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chu2看着他。“虚伪?”
“嗯。”他说,“自己看不见的痛苦,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chu2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侧脸,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闪烁。
“孟子也说过。”
珠手诚继续说。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平静的下面有一层很薄很薄的东西,像冰面下的水流。
“君子之于禽兽,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
chu2愣了一下。
“所以不看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匹还在踉跄的小马上。
“不看就可以吃。看了就吃不下了。”
他的语气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 chu2听见了那轻描淡写下面的重量。那是一种她这个年纪还不能完全理解的、关于活着和死去的、关于看见和假装看不见的、沉甸甸的东西。
“你上的国际学校,没有经历过辛辛苦苦养了很久的猪仔,都起了名字了,都产生了羁绊了,但是成为盘中餐的那一刻。”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四十五楼,有一次她半夜起来找水喝,看见他一个人站在厨房的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窗外是城市的夜景,无数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她问他为什么不睡,他说在想事情。她没有问在想什么。现在她忽然觉得,也许他在想的就是这些。关于见其生不忍见其死,关于那些他从来不让她看见的、食物之前的模样。
鳰原令王那走在后面,把这段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她的脚步比刚才慢了一点,目光落在珠手诚的背影上。那个背影在阳光下看起来很普通,灰色的薄外套,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但她看着那个背影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想起在四十五楼,他做饭的时候,她偶尔会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处理食材的动作很利落,切菜的时候刀和案板接触的声音很有节奏,像是在打一段很稳的鼓点。但她从来没有看见过他处理肉类。那些肉总是已经被切好的,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用保鲜膜封好,放在冰箱的冷藏室里。她以前以为那是提前准备的,现在她忽然觉得,也许不是。
也许他只是在她们看不见的时候,做那些她们看见了就会吃不下的、必须要做的事。
丰川祥子从后面走上来。她的步伐很稳,裙摆在风里轻轻晃动。她走到珠手诚身边,和他并肩。
“诚酱。”
“嗯。”
“你还是老样子。”
珠手诚转过头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瞳里有一点什么,不是疑问,是等待。
丰川祥子没有解释老样子是什么意思。她只是走在他身边,看着前方那条通往餐厅的路。她的背影和刚才一样直,肩膀微微绷着。但那绷紧的弧度,比刚才柔和了一点。只有一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