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室天花板的格栅灯里均匀洒下来，把每一个站在麦克风前面的乐手都照得无处可藏。

Chu2盘腿坐在控台后面的转椅上，双腿收在椅子上，下巴搁在膝盖上。

酒红色的长发今天披散着，耳机挂在脖子上。

屏幕上是刚刚录完的波形，红红绿绿的，像一座被压缩成线条的山脉。她的眼睛盯着那些波形，盯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不行。”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录音室里很清楚。

站在麦克风前面的是一个四人乐队，主唱手里还握着麦克风。

吉他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效果器，像是在研究它为什么没能救他。

鼓手从鼓凳上探出头来，目光在chu2和自家主唱之间来回弹跳。

“在录音室里面反而比起舞台上面更加犹豫了。”

Chu2把笔放下，转过椅子，背对着他们。

“pareo，叫下一组。”

录音室的门开了又关。

那支乐队的人一个一个地走出去，贝斯手走在最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chu2的背影。

chu2没有回头。

她正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字，把刚才那支乐队的名字从待定列表里移到淘汰列表里，动作干脆利落，像在删除一个不需要的文件。

Pareo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今天来试音的所有乐队的资料。

她的假发今天染成了浅紫色和浅蓝色的双马尾，发尾搭在肩膀上，被录音室的空调吹得微微晃动。她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夹里的最后一张资料页，然后抬起头。

“chu2撒吗，已经是最后一组了哦？”

Chu2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huh？已经是最后了吗？”

她转过椅子，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自己，看了一眼列表。

报名的一共有十一支乐队，现在被淘汰的是前十支。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椅子被她靠得往后仰了一点。她的目光落在录音室那面巨大的隔音玻璃上，玻璃里倒映着她自己的脸——面无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以chu2撒吗的要求来说，能够过关的乐队反而是比较少吧？”

Pareo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轻轻的，带着一种温柔的试探。

“这几支乐队都有毋庸置疑的长处和短板，所以说综合考虑下来不拆散的情况之下，确实很难选择。”

Chu2沉默了片刻。

每一支都有能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但每一支都有让人无法忽视的缺口。

就像拼图，每一块都有自己的形状，但没有一块能严丝合缝地嵌进她心里那个位置。

“那没有办法了。”

Chu2从椅子上跳下来，光脚踩在录音室的木地板上。

“强行拆别人的团什么的，现在的我已经做不到了。”

她把耳机从脖子上取下来，挂在控台旁边的架子上，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放一件珍贵的东西。

“先吃饭吧。”

她走出录音室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演那支孤零零立在录音室中央的麦克风架。

麦克风架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一个在等什么人却始终没等到的、沉默的告白者。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又亮了一盏。

Chu2走在前面，pareo跟在她后面半步的位置。两人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被地毯吃掉了大半，只剩下一层很轻的、沙沙的声响。

客厅里的灯调成了暖黄色。

凑友希那坐在沙发正中央，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茶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膜。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端庄，但如果仔细看，她的目光没有焦点。

她在发呆。

今井莉莎靠在她旁边，贝斯搁在腿边，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姿态和凑友希那形成鲜明对比。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没有节奏，只是在动。

冰川纱夜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手里拿着一支笔。

她没有在写，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水在尖端凝成一颗很小的、将落未落的珠子。

宇田川亚子趴在茶几上，脸埋在手臂里，呼吸很匀。她睡着了，手鼓搁在脚边，背带缠在椅子腿上。

白金磷子坐在最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已经翻到后半的小说，但她的眼睛没有在看书页上的字。她在看窗外。

Masking占据了客厅另一侧的长沙发，整个人横躺着，一只脚搭在扶手上，另一只脚搁在地上。她的金发散在靠枕上，眼睛半闭着，嘴巴微张，发出一种介于呼吸和呼噜之间的声音。

Layer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她看着masking的睡相，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她没有叫醒她，只是把搭在masking肚子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Lock盘腿坐在地毯上，正在用手机看什么东西。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微妙，从微妙变成一种“这什么玩意儿”的困惑。

“结束乐队的大家还在休息室收拾东西。”

Pareo走到客厅中央，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楚。

“cheng2撒吗说她们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左右过来，让我们先吃，不用等。”

凑友希那的目光从虚无中收回来，落在pareo脸上。

“那就不等了。饿了。”

今井莉莎从旁边探过头来，用一种“你刚才还在发呆现在就说饿了”的眼神看着她。

凑友希那迎上那道目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算了，吃饭吃饭。”

今井莉莎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的脊椎响了好几声，从脖子一直响到腰。她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朝厨房的方向走。

“我去帮忙端菜。”

纱夜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我也去。”

亚子从茶几上抬起头，脸上还印着袖子压出来的红印子。她眨了眨眼，看了看周围，然后打了个哈欠。

“吃饭了？”

“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