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5章 风雪与山之王(1 / 1)

冰板开始沿着覆满积雪的斜坡往下滑。

起初很慢,冰板边缘在松软的雪壳上压出两条平行的凹痕,但三秒之内速度就提上来了。

斜坡往下延伸的角度比预想的要陡,冰板尾部激起的雪尘越来越高,弦卷心的笑声被风撕碎之后抛向身后,落在珠手诚耳朵里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按掉又反复响起的旋律。

“好快好快好快好快——!比之前在新西兰那个滑雪场还要快——!”

别墅客厅的窗口,挤在玻璃前面的人脸越来越多。

宇田川亚子的脸被虹夏挤得歪了一点,但她完全没在意,只是张着嘴看着窗外那三个在雪幕中飞驰而下的身影。

“太酷了!她们在用冰当滑雪板!而且那不是诚酱刚才站在外面的那块雪地吗,什么时候变成斜坡了”

“他说这不是体质的问题你看他连面罩都没戴!他睫毛上那层白霜都没化!”

冰川纱夜站在窗口另一边,手里那本地形地质图册已经合上了夹在腋下。

她看着窗外那个越来越小的金色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陈述地震震级的语气开口。

“冰板本身的摩擦系数是零,但冰板与雪面之间的摩擦系数很低。在这种坡度上加速到顶峰的时候,需要至少三百米的缓冲距离才能停下来。如果冰板底部的雪层里有冰壳碎片,它甚至可能在半途解体。”

“不过考虑到弦卷家,这个数字应该可以打一个折扣。”

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喜多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过来,她的脸没有贴在窗户上,她正在看手机备忘录。

“纱夜前辈!这个时候就不要用数据吓我们了吧?”

“这是事实。”

“这不是事实——!!!这是恐怖故事——!!!”

山田凉靠在沙发扶手上,把那把倍大提琴的琴弓从右手换到左手,然后用右手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热可可,抿了一口咽下去,然后开口。

“不过如果冰板真的解体了,她们三个掉在雪地里,暴风雪会盖住她们,然后如同夏天的蝉一样。”

她的声音平淡得像是陈述天气预报,但她说话的同时往窗外看了一眼,那个眼神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虹夏从窗口弹起来,手指指着凉的脸。

“凉你不要咒她们!”

“我在陈述低温环境下的物理事实。”

“你说的是死掉!你刚才明明又要说死掉!!!”

“风太大,没说完。掉在雪地里不会死,米歇尔装甲的恒温系统可以撑到黑衣人赶到,心可以靠打雪仗补充体力,诚酱应该也不会死。”

斜坡半腰。冰板的速度已经快到了某种用数字描述起来需要加好几个零的程度。

弦卷心站在米歇尔背上,双手向前张开像是在拥抱整片雪幕,风把她的外套下摆掀得翻卷起来,露出里面那件浅蓝色的睡衣。

那是她下飞机之后换上的第一件衣服,显然在冲出门的时候连换衣服的念头都没动过。

“还不够!还不够!还差一点点我们要冲进雪幕里面去——!”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但她的表情被别墅众人看得一清二楚。

珠手诚站在冰板尾端当配重,脚下是冰面手边是风,身体稳得像一棵钉子钉在冰板边缘。

他的防寒服被风灌得鼓起来,但他甚至没有抬手去拉链。他的目光穿过风雪落在弦卷心背影上,金发被风扯成一面旗帜,她的笑声还在继续。

然后她大喊了一声,声音在暴风雪里劈开了一道短暂的、能听得很清楚的空隙。

“我要把全部你们全部带到幕布之下!!”

她的声音在那道空隙里炸开,然后被风裹挟着朝冰板滑过的方向冲上去。

然后冰板越过了斜坡的最高点。

加速到了某种连弦卷心自己都觉得足够了的速度之后,冰板脱离了雪壳的支撑,腾空。

悬空的那一个瞬间风消失了。

弦卷心站在米歇尔背上,张开了双臂。然后冰板落回雪面。落地的冲击力激起了一大圈雪尘,那片雪尘在低空中扩散开来的时候,冰板底部的冰壳碎片嵌进了雪层,划出了一道比之前所有痕迹都要深的新轨迹。冰板又滑了好一阵才在斜坡底部的雪原上慢慢减速,最后停在一片被风吹得光洁如镜的雪壳上。

米歇尔从冰板上爬起来,拍了拍装甲表面的碎雪。

装甲上有一块被弦卷心踩得太久而微微凹陷的痕迹,她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正从冰板边缘跳下来的弦卷心。

弦卷心把厚外套的兜帽摘下来,金发被风吹得炸成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鼻尖和脸颊冻得微微有点发红,但她的嘴角挂着那个灿烂的笑容。

然后她抬起头雪幕还是那片雪幕,翻滚的白依旧遮住天穹。

她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落在冰板上还没有化开的冰晶上。

“辛苦你了。”

她拍了拍冰板边缘,那个动作和拍一只小狗没什么两样。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珠手诚,珠手诚正把那只冰蓝色的眼球重新收进手心里。

然后她抬头看着天幕上那片翻滚的白。

“还是看不到极光呢,不过没关系。”

她仰着头,声音很轻,轻到暴风雪也盖不住。

然后她伸出手,手掌朝着天空,像是在接什么东西。

风在她指尖打旋,雪在她掌心里融化,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她看着那片白色,像是在看一件已经被约定好时间的朋友。

在别墅客厅窗口的众人看到那道深绿色的极光重新在天幕上展开的时候,她们也看到风雪也在逐渐变小,穹顶上的积雪开始一块块地滑落。

穹顶玻璃上的积雪滑落的速度越来越快。每一块滑下去的雪都会带走下面更多已经被太阳风粒子撞得松动的雪层,然后那些雪层一块接一块地往下滑,像一幅被缓缓拉开的白色帷幕。透过渐渐变薄的雪层,极光重新出现在天幕上依然是那道绿色的、边缘泛着紫色光晕的横贯整片天穹的光带。

伊地知虹夏的脸还贴在玻璃上,鼻尖被冰得通红,但她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

“等一下,极光回来了?!”

“不,全部都回来了——!”

“大家——”

推开房门的弦卷心如是提议:“我们来在极光之下开一场盛大的live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