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白色的小花在庭院角落的石缝中开了三天。它没有枯萎，没有凋谢，没有变小，只是静静地开着，像一个沉默的守墓人，守着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凌念每天清晨都会去看它，蹲在它面前，看着它的花瓣，看着它的花蕊，看着它细弱的茎。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因为它不需要说话，它只需要被看见。

“哥哥，它还开着。”凌辰走到他身边，也蹲下。

凌念点了点头。“嗯。还开着。”

“它能开多久？”

凌念想了想。“不知道。也许很久，也许明天就谢了。”

凌辰看着那朵花。“那我们要一直看着它吗？”

凌念笑了。“不用。它不需要一直看着。它只需要知道，有人看见了。”

凌辰也笑了。“那我每天都来看它。”

凌瑶坐在秋千上，晃着双腿，看着那朵花。她没有走过去，因为她不想打扰它。它那么小，那么安静，那么脆弱，她怕自己一靠近，它就会消失。她只是远远地看着，看着它在风中轻轻摇曳，看着它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看着它在夜色中闭合花瓣。

“姐姐，你不过去看看吗？”凌战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凌瑶摇了摇头。“不过去。”

“为什么？”

凌瑶看着那朵花。“因为它太安静了。我怕我过去，它会不习惯。”

凌战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那我去看看。”

凌瑶拉住他的手。“别去。让它一个人待着。它习惯了。”

凌战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收回脚步。“好。不去了。”

凌阎魔站在廊下，看着孩子们。她的手中握着那柄短刀，刀身上的血色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她能感觉到——那朵花在变化，不是在长大，而是在变深。它的花瓣更白了，白得像雪；它的花蕊更金了，金得像光；它的茎更细了，细得像线。

“母亲，那朵花怎么了？”凌战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凌阎魔没有回头。“它在长大。”

“长大会变成什么？”

凌阎魔想了想。“也许会变成树，也许会变成人，也许会变成——记忆。”

凌战不懂，但他记住了。

姬如诗云在书房中坐着，看着那朵花。她的面前摊着那卷古籍，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她在找，找关于这朵花的更多记载。她找到了——“忘川之花，生于幽冥，开于尘埃。七日为期，七日为限。七日之后，花谢人忘。”她合上古籍，揉了揉眉心。

白璃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怎么了？”

姬如诗云看着她。“七日之后，花会谢。”

白璃的九条尾巴轻轻摇曳。“那谢了之后呢？”

姬如诗云沉默了一瞬。“谢了之后，被记住的人，就真的被忘了。”

凌静站在塔楼上，看着那朵花。他的手中握着那卷竹简，竹简上已经有了十七个字——“道、家、记、承、忘、树、门、路、根、归、择、行、伴、心、芽、花、期”。日期的期，期限的期，期待的期。他知道那朵花只能开七天，七天之后就会谢，谢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了。但他不担心，因为还会有新的花开，新的记忆来，新的人记住。

“它能开多久？”月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凌静想了想。“七天。”

“那之后呢？”

凌静笑了。“之后，会有新的花。新的记忆，新的人，新的被记住。”

月看着他。“你总是这样。”

“怎样？”

“总是不肯认输。”

凌静摇了摇头。“不是不肯认输。是不肯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