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静在魔域待了三天。这三天里,血月之主带他看遍了这片荒凉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那些坍塌的宫殿、破碎的雕塑、被遗忘的墓碑,每一处都藏着一段记忆,每一个记忆都在诉说着一个被遗忘的故事。血月之主记得所有,记得那些生灵的名字、样貌、一生。但它记不住自己,因为从来没有人记住过它。它只能靠着“记得自己”这种近乎执念的坚持,在这片荒芜中孤独地活了无尽岁月。
凌静站在最后一座墓碑前,看着碑上那个陌生的名字。“你记得所有人,却没有人记得你。”
血月之主站在他身边,血红色的眼睛中倒映着墓碑上黯淡的文字。“没关系。我习惯了。”
凌静转过头,看着它。“你不该习惯。”
血月之主微微一怔。“什么?”
凌静看着它。“你应该被记住。”
血月之主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愿意记住我?”
凌静点了点头。“愿意。不是因为你是魔域之主,不是因为你是血月之主,而是因为你是一个等了太久的人。”
血月之主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那是泪光。“谢谢你。”
它伸出手,握住凌静的手。一道温暖的光芒从它们交握的手中涌出,将整片魔域照得通明。那些坍塌的宫殿开始重建,那些破碎的雕塑开始复原,那些被遗忘的墓碑开始发光。魔域在重生,不是因为力量,而是因为被记住。
凌静站在光芒中,看着这片正在重生的世界。“你做了什么?”
血月之主笑了。“我把记忆给了你。所有的记忆,所有人的记忆,所有被遗忘的记忆。从今天起,它们在你心里。在你心里,它们就不会消失。”
凌静看着他。“那你呢?你把记忆给了我,你还记得自己吗?”
血月之主想了想。“也许记得,也许忘了。不重要。因为有人记得我。”
它松开手,退后一步。它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如同水晶,如同光芒,如同不存在。但它还在笑,笑得释然,笑得温暖。
“你要去哪?”凌静问。
血月之主看着远方。“回家。回到我来时的地方,回到那片虚无中,回到最初的那道光里。”
凌静伸出手,想要抓住它,却只抓到了一把虚无。
血月之主的身影彻底消散,化作无数血红色的光点,融入凌静体内。他的右眼那道血红色瞳孔,变得更加明亮,更加深邃。
魔域的天空中,那轮血月开始崩塌。不是毁灭,而是消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流星雨般洒落在这片焦土上。那些光点落在地上,生根、发芽、开花。焦土变成了绿洲,废墟变成了森林,墓碑变成了花海。
魔域,活了。
凌静站在原地,看着这片新生的土地。他的右眼中,那道血红色瞳孔在微微发光。他能感觉到,血月之主在他心里,在他眼里,在他体内。它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你还在吗?”他轻声问。
一道声音在他心中响起。“在。一直在。”
凌静笑了。“那就好。”
他转过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身后,魔域的花海在风中摇曳,仿佛在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