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医疗员在记录板上快速写下这些信息。铁壁最后看了一眼能量床上的净明,然后转身走出了医疗舱。他在走廊上站了大约十秒,然后抬起手腕,在通讯设备上输入了一条短讯。
收信人:铁律。
内容:他动了。
发送时间:新生宙域探索第107天,凌晨2时47分。
消息发送完毕后,铁壁站在走廊的灯光下,将通讯设备重新放回手腕。他没有回头看医疗舱,但也没有立即离开。他站在那里,如同从前哨站建立以来他每天深夜都会做的那样——站在医疗舱外面,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入睡的时候,安静地确认着自己的兄弟还在呼吸。
最后,他转身,沿着走廊的灯光向指挥中心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稳定、均匀,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但如果你仔细看,会注意到他在走出第三步和第四步之间,微微停顿了那一瞬——那个停顿不足以称为迟疑,但足够被称为某种深刻的柔软。
前哨站的另一端,陆仁的休息舱。
他没有睡。
他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那个小包。苏沐雪在送别时递给他的那个小包——外层是简单的手工织物,深灰色的布料,边缘缝着一段细密的针脚,看起来像是她亲自缝制的。小包的尺寸不大,大约一掌宽,握在手里有一种温暖的重量。
陆仁轻轻拉开系绳。小包的内衬是软布,里面整齐地放着几样东西——三块用油纸包好的糕点,每一块的形状不同,应该是苏沐雪亲手做的;一小袋干燥的、带着清香气味的茶叶,装在一个密封的小罐子里;还有一张叠好的字条。
他展开字条。上面的字迹是苏沐雪的手笔,笔画清晰而略带圆润,像她一贯的性格那样利落中带着温度。
路上吃。别饿着。等你回来,再给你做新的。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嘱托。就是这几句话,简洁到了极致,却让陆仁的手在字条边缘停了一瞬。他把字条重新叠好,放回小包的内层,然后把糕点放在桌面上,茶罐放在糕点旁边。
他坐在床沿上,看着那些东西,窗外的星光透过小型舷窗在桌面上留下一道银色光带。前哨站的夜间通风系统发出柔和的低频白噪音,医疗舱那边的消息还没有传到他这边——但即使他知道了净明眼皮微动的消息,他此刻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快了。他轻声说。
他把小包放回枕头旁边,然后躺下,闭上眼睛。空间褶皱中的紧张、虚空之心的试炼、第四枚火种的冲击、会议上的所有信息交换——那些重量在他的意识中缓缓沉入底层,如同一层一层叠加的沉积岩在时间的压力下变得坚实。
他睡着了。
在同一片深夜中,时间的另一端,距离前哨站大约一天航程的距离外,铁律的旗舰正在时间尽头之渊的外围保持低速巡航。舰桥上的灯光调成了夜间模式,只有导航屏和数据链终端发出的冷色光芒在空间中以恒定频率闪烁。
铁律没有睡。
他站在舰桥的舷窗前,看着前方那片正在展开的、扭曲而混沌的时间力场。时间尽头之渊的入口在星空中呈现出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状态——那不像是一个空间结构,更像是一道时间的伤口,能量流从伤口中向外缓慢泄露,扭曲了所有经过的光线和信号。远处的星光在接触到力场边缘时会被拉长成弧线,然后又突然弹回原状,如同某种缓慢而反复的呼吸。
他的通讯设备在手腕上轻轻震动了一下。一条新消息。
铁律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发信人:铁壁。内容:三个字。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大约五秒钟,然后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关闭了消息界面,然后将通讯设备重新锁定。
他没有回复。现在不是回复的时候。但他知道那三个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净明没有停止恢复,意味着那条生命正在按照它自己的节奏向着光明的方向移动。意味着他还有机会完成他出发时在心里说的那句话。
等我回来。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时间尽头之渊的入口。那片扭曲的力场在他的注视下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巨大的、沉睡的旋涡。他将要进入那片旋涡,用他全部的力量和纪律去挑战时间本身对他的考验。
他不会失败。他不能在净明正在努力睁开眼睛的时候失败。
铁律站直了身体,转身向舰桥后方走去。他的步伐沉重而稳定,每一步都踩在船体的金属地板上发出坚实的回响。他的士兵们在各自的岗位上看了一眼他的背影——那道宽阔的、如同山脉般不可动摇的背影,在夜间模式的冷光中显出一种孤独而强大的质感。
全体轮换。准备进入力场。铁律的声音在舰桥中响起,不高,但足够清晰,四小时后开始正式试炼。
舰桥上的士兵们同时开始行动。数据链终端闪烁的频率加快了一倍,引擎状态检查的提示音在后台响起。一艘战舰开始调整航向,向着那片扭曲的时间力场缓缓推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