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琦的话难听点,但都是事实。粮食局长梁康看着郑琦,苦笑一声:
“兄弟,三家面粉厂现在欠了银行一屁股债,你让他们怎么拧成一股绳?”
郑琦本来想忍住不再说话,怕自己话得罪人,邹平之的眼神看过来,他又不得不说:
“梁局,你们粮食局控股的房地产开发公司改制了没有?”
梁康不知道郑琦的意思,摇摇头:
“没有改制,但是也不盈利,鱼山、文成粮食局下属的房地产还亏损。”
郑琦哈哈笑起来:
“梁局,现在做房地产能亏本的,也算个本事,粮食局纪检组要好好查查了。把这摊子买卖理清楚,应该不困难。
有一个简单的办法,纪委找三家房地产公司管理层谈话,让他们把窟窿堵上,再拿出二百万,换不追究他们的贪腐责任,这帮人都会愿意的。
三家现有面粉厂作为独立法人,可以改制或者申请破产,从三家房地产公司那里划拉点钱回来,不用多了五百万还是有可能的,到开发区重新建设一家年产五万吨的中型面粉厂,这个路子梁局长可以试一试。”
邹平之听懂郑琦话里的意思了,他转头看看几个局长和厂长:
“郑琦的话有没有道理,你们自己回去琢磨。
指望和平食品公司,不计成本的给你们现有的面粉厂送温暖,这事现在看来也不靠谱。
以后的路怎么走,你们粮食系统可以组织职工好好讨论一下。以前凡事依靠政府这个想法行不通了。”
………
几个局长和厂长走了。来的时候的满怀希望,走的时候满脸失望。郑琦看着他们走远,叹了一口气:
“书记,今天我嘴上没有把门的了,胡说八道一通,又把人得罪了。”
邹平之给郑琦扔了一支烟:
“你怎么知道粮食局房地产公司管理层贪腐?”
郑琦笑了笑:
“书记,市粮食局下属金谷房地产公司老总靳长松奔驰车都坐上了,据说市内几大高档歌厅的酒柜里,都有他存的洋酒,他身边的美女走马灯一样换人,每天的日子过的,跟皇帝一样潇洒自在。
从这个角度来看,谁也不会说他们亏损,都以为他们日进斗金呢。
梁康局长不知道靳长松的事?
显然不可能。
既然知道了,为啥还要纵容,我不认为后面没有瓜瓜扯扯,包括粮食局领导班子成员。如果纪委最后查出他们是窝案,书记您也别惊讶。
就这么一堆锅碗瓢盆,还有脸出来让别人不吃独食给他们留一口,你说他们怎么就张开嘴了?”
邹平之在本子上不知道在写些啥,老半天看看郑琦:
“不管怎样,和平食品公司面粉的配套都是个大事,你有啥打算?”
郑琦抽了一口烟:
“书记,固泉镇有家面粉厂,设计年产能超过五万吨。这些年经营状况一般,老板是宇春人,有脱手的打算。
我准备请百佳超市的张祝润和固泉镇的投资公司联手接过来,对设备进行局部升级改造扩大生产规模,除了供应百佳超市,兼顾来给和平食品公司配套面粉供应。”
邹平之指指郑琦:
“你挺阴险啊。
你都准备吃独食了,怎么还鼓动粮食局梁康上马面粉厂?”
郑琦摆摆手:
“书记,你说他们能听我的?根本不可能的事。他们从您的办公室出去,能把我骂一万遍。在他们看来,我啥也不是,还不如他们呢。
退一步说,如果他们真能听,也有他们饭吃,保证饿不着他们。
和平食品公司在开发区的生产线,将来要扩大到二十四条,面粉需求量每年超过三十万吨。
他们不可能把这么大的需求都放在一家供应商身上,那样太危险,我估计三到五家供应商是有可能的。
梁康真的能投资五百万上马面粉厂,根本不用担心没有饭吃。”
邹平之哈哈笑起来:
“他们骂你也正常,谁叫你要砸人家的饭碗呢。不过你说的也在理,他们吃饱饭应该问题不大。”
………
从邹平之办公室出来,看看时间快十一点了,郑琦给面粉厂老板章潇打了个电话:
“老章,你等会到玉泉工业园食堂等我,我现在开始往那边走。”
挂了电话开车走到半路,郑琦给北大洼村由学东打了个电话:
“由哥,你跟老书记和由会计,到工业园食堂等我,咱们一块吃饭商量点事。”
郑琦一开始准备让固泉镇资产管理公司和百佳超市的张祝润来接手面粉厂,琢磨了半天,这事不合适,还真不如让北大洼村来接手。
固泉镇现在苟小茂主持工作,自己还真不能过多的干涉。北大洼村不一样,他们不会反对自己对村里投资提建议。
郑琦赶到工业园食堂,章潇自己坐在角落里,北大洼村的三个人坐在边上,已经给郑琦把饭菜准备好了。
郑琦招呼章潇跟由学东他们坐到一起,老书记有点疑惑:
“兄弟,今天准备给我们和面粉一块开会吗?上级有哪方面的精神要传达?”
郑琦笑了笑:
“老书记,我这个级别的芝麻官,哪有那么多精神要传达。就是过来一块坐坐吃个饭,吹吹牛聊聊天。”
由学东前几天听过章潇要不干了的传闻,现在看郑琦把他们和章潇喊到一起,他隐约猜到了郑琦的打算。
“兄弟,吹牛聊天应该改到我家里的炕头上,咱们整一锅羊汤,一边喝酒一边喝羊汤,那样多舒服。”
郑琦一边吃饭一边摆手:
“那样太麻烦嫂子了。再说了,我这点酒量跟你们一起喝酒,你们别扭不痛快我也遭罪。
不如咱们在这里吃饭,干净利索,大家都轻松自在。”
章潇看看郑琦:
“兄弟,我来固泉镇四年多了,这还是第一次跟你坐在一起,从来没有请你吃个饭,这是我的错。”
郑琦瞅瞅章潇:
“老章,你太内向了,如果就咱俩一起吃饭,那肯定也别扭。你这个性格严格说起来,不适合做买卖,你适合当个技术员啥的。”
章潇点点头:
“你说的对。这些年我为啥干的累,就是发愁跟别人打交道。
当初脑子一热,就辞职跑到固泉镇来承包厂子,这个决定现在看是有点草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