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平之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停住问郑琦：
“这么多设备和图纸运到清原，你放到哪里？”
郑琦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平面设计图纸递给邹平之：
“书记，这是原来给万通汽车二期设计的停车场，当时按照两千辆车设计的，占地五十多亩，场地足够大。
我跟宫本湖合计后，上个礼拜已经开始提前施工。国华建设集团公司已经调集施工力量，开始三班倒作业，要求他们四十天内完工，基本上能满足设备临时堆放，时间上与设备到站时间也基本吻合。
图纸这两天运到清原后，拉到清原工学院。我已经跟学校，包括机械系和外语系谈过，两个系各组织几十个研究生，利用晚上时间过来帮忙复制、翻译图纸和操作手册。
万通汽车厂配备十个工程师带队，把学生分成十个小组，后面还有十个教授现场帮着把关，争取四十天内完成图纸蓝图复制和翻译。”
邹平之愕然：
“这样也行？学生教授能白给你们干活？”
郑琦摆摆手笑着说：
“学校同意这样合作，万通汽车厂提供工资和补贴。
初步商量每个学生一天工资是二十块钱，外加五块钱伙食补贴。给两个系里、学校各两万块钱的操心费，给带队帮着校验复核把关教授们补贴四万块钱，算下来不用四十万。
现在研究生一个月国家补贴才一百五六十块钱。学习之余过来给汽车厂干活，相当于高工资的勤工俭学，学校、系里、学生都满意。两个系的主任还叮嘱我，以后有这样的活还要继续合作。
我想过了，如果欧洲的整车生产线拆过来，图纸整理、复制、翻译，还可以用这种方式来处理。”
邹平之指指郑琦，哈哈笑起来：
“你小子这脑子咋长的，想起用工学院学生来帮忙这个主意。”
郑琦摊摊手：
“书记，这都是逼出来的。
那么多图纸过来，单凭万通汽车厂的工程师来做，根本不现实。
如果凌霄在欧洲那边谈判进展顺利，万通汽车厂还要组织二十多名工程师，加上六十多个技术工人，赶到欧洲去跟着拆设备，那个活估计三四个月都不一定能干完。”
欧洲那条整车生产线的设备，比二手发动机生产线还复杂的多，设备能多出四倍，初步估计超过三万五千吨，图纸接近四吨。
拆下来的设备封油保养、零部件编号包装，图纸打包，都需要大量的人力往里填。宫本湖现在满脑子就是出去挖人，什么一汽、二汽的工程师，只要愿意来就行，人才缺口太大了。
我领着他跟清原工学院机械系主任谈过，只要学生没有意见，工学院的毕业生万通汽车全部接收。”
邹平之盯着郑琦看了一会：
“现在看来，开发区主任这个位置特意给你量身定做的。别人来什么不懂，不能跟宫本湖配合好。”
郑琦从邹平之桌上拿过烟点上笑着说：
“书记过奖了。
这些活只要尽心，大部分人都能胜任。
我懂的也不多，只是在边上动动嘴，起不了多大作用。”
邹平之哼了一声：
“瞎客气。
按照目前的进度，发动机生产线调试安装，到第一批产品下线，需要多少时间？欧洲那条线拆回来到全线安装，需要多少时间？”
郑琦从包里拿出记事本看了看：
“书记，发动机最快明年四五月份点火投产。欧洲的生产线，如果谈判成功，从拆解到全部运回国内，差不多要七个月到九个月，从现在开始计算，也就是说年底前差不多能运到清原。
设备安装调试是个慢功夫，需要一年多的时间。理想情况下，到明年年底，全线投产，2000年能拿出产品来。”
邹平之在屋里走了两圈回到座位坐下：
“跟做梦一样，清原这就能自己生产捷达那样的轿车了？
郑琦笑笑：
“书记，咱们现在生产出来的产品，外形可以接近，但是整车品质，肯定有差距。
这个不怕，咱们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质量可以一点点改进。欧美轿车工业发展几十年，积累了大量技术和经验，咱们想一步追上也不现实。”
邹平之点点头：
“你说的这个可以理解，只要咱们生产的轿车，声音别跟拖拉机一样大，不用天天维修，老百姓也可以接受。
还有一个问题，万通汽车厂从现在到2000年形成生产能力，这一年半的时间，一直是净投入阶段，宫本湖的资金能扛得住？”
郑琦摇摇头：
“扛不住。
这次部里的两家公司给万利达提供了三千五百万美元的借款。我听宫本湖说，欧洲这条生产线现在面临极大的环保压力，出让价格可能在两千万美元以下。
从欧洲运回来的运费接近四百万美元，百分之十二的进口关税，百分之十七增值税，税费这块就要五百多万美元，乱七八糟的费用算上，运到了开发区费用差不多要一千二百万美元。
聘请十五个欧洲工程师还要一百万美元，那笔外汇借款基本所剩无几。
国内安装调试，加上一期工程的运营费用，坚持到明年年底，资金缺口一个亿左右。
上个礼拜，我请区信用联社主任谭伟帮忙，邀请了工农中建四大行的人坐了坐，希望他们能联手提供一个亿左右的资金支持，大家都没有表态。
这事还得邹书记您老出马，帮忙协调。”
邹平之想了想：
“万通汽车买回来的二手汽车生产线，在银行那帮人眼里就是破铜烂铁，没有抵押的价值。他们态度不积极，也属于正常。
如果不行，可以考虑用清原商业银行和信用联社名义来做。”
郑琦站起来伸伸懒腰：
“书记，我也是这么想的。
四大行这帮人眼光太短浅了。固泉镇工具厂刚起步的时候，设备来自于市内十一家倒闭的企业，更是一堆破的不能再破的破烂，还影响他们现在年利润几千万？
算了，银行本来就嫌贫爱富。我跟宫本湖说，等有一天万通汽车发展起来，你也不用理他们。”
邹平之挥挥手：
“你在抬杠，人家也是按照规章制度来办事。
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