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八年正月二十四,午后。
太清骑士团中军帅帐内,气氛凝重而压抑。
青竹端坐在帅位之上,目光如炬,盯着帐下那名风尘仆仆的风字营传令兵。
再说一遍,赵家兄弟往哪去了?
那传令兵单膝跪地,身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泥,显然是一路疾驰未曾停歇。
回大帅,赵延寿、赵延昭兄弟率残部约三万人,沿南宫县、新河县一路向北逃窜,看样子是急着要与耶律德光主力汇合。
青竹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急着汇合?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悬挂于帐中的大幅地图前,目光在那几条蜿蜒的道路上逡巡。
南宫县、新河县、赵县……这条路线,正好是从贝州通往正定的最短的路线。
赵家兄弟这是慌不择路啊。
贝州一把大火,烧光了他们的粮草,也烧光了他们的底气。
如今这三万残兵,就像一群丧家之犬,只想着逃回耶律德光的羽翼之下寻求庇护。
王重源何在,本帅问你,山字营如今可战之兵有多少?青竹正色问道。
回大帅,山字营具装骑兵三千,随时可战!
青竹重重一拍案几,眼中精光闪烁。
本帅命你,率山字营三千具装骑兵,即刻出营,半道截击赵家兄弟!
他走到王重源面前,声音低沉而有力:记住,此战以杀伤为主,分割敌阵,能打多少算多少。契丹轻骑虽快,但在你山字营的铁甲洪流面前,不过是蝼蚁草芥!
末将遵命!
王重源轰然应诺,转身就要出帐。
等等。
青竹忽然叫住他,目光中带着几分郑重。
赵家兄弟虽是新败,但毕竟是宿将世家,不可轻敌。
大帅放心!王重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使劲敲敲自己的胸甲。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帅帐,那沉重的铁甲随着他的步伐发出铿锵的金属撞击声,如同战鼓擂动,令人血脉偾张。
山字营,太清骑士团最锋利的矛。
这三千具装骑兵,人马皆披重甲,乃是北七州耗费无数心血打造而成的钢铁洪流。
每一匹战马,都是从幽州、并州精心挑选的良驹,体格健壮,耐力惊人。
每一名骑士,都是从各营中选拔出的精锐,武艺高强,骑术精湛。
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的装备。
北七州的冶铁技术,冠绝天下。
山字营的铠甲,采用的是冯道弄出来的水轮机锻锤打造,不求花哨,整个胸甲就是个巨大的铁桶子,各个关节做成活动的搭扣。
别说穿上还挺灵活。
青竹试过,自己不用内劲,只用蛮力,也不过能把枪尖扎进去一两寸,端的是牢靠。
山字营的武具,亦是同样精良。
每人配备一杆长枪,一柄马槊,腰间还悬着一柄直刀,俱是镔铁打造。
但最让青竹得意的,还是山字营的杀手锏——单手持骑兵弩。
北七州的软钢簧片技术,独步天下。
山字营的每一名骑士,都配备了两张骑兵弩,每张弩配五十支弩箭。
这种单兵弩,拉力一石,射程百步,可贯穿皮甲木盾。
更重要的是,它可以提前上弦,在战马奔驰中稳定射击。
想象一下,三千重甲骑兵,在冲锋之前先射出六千支弩箭,那是何等恐怖的场面?
契丹人的轻骑,在这种钢铁洪流面前,确实如同蝼蚁一般。
青竹坐回帅位,揉了揉眉心。
他何尝不想亲自率军出击?
赵家兄弟,当年随其父赵德均叛逃契丹,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也便罢了。
如今率军偷袭贝州,威胁到汴梁和北七州的安危,想着自家老婆孩子还在汴梁,这个事就完不了。
可惜了,现在身为三军主帅,他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两万将士的安危,确实不能擅离职守。
耶律德光的主力就在井陉关外,随时可能发动总攻。
他必须坐镇大营,统筹全局。
青竹深吸一口气,看着帅案上的案牍,开始细细查验大营的存粮。
贝州一把火,烧掉的不仅是契丹人的粮草,也是大晋前线的补给线。石重贵那边,二十万大军的粮草供应,如今已是捉襟见肘。
他必须在心中盘算清楚,若是石重贵那边真的粮草不济,自己通过运河水师,还能调多少粮食过来。
这,才是他此刻最该关心的事。
至于赵家兄弟……
青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就让王重源,好好给他们上一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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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太清骑士团大营北门。
三千具装骑兵,已经整装待发。
王重源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之上,那马身高六尺,膘肥体壮,四蹄如碗,乃是幽州马场精心培育的顶级战马。
王重源头戴凤翅盔,盔顶装饰着一束鲜红的簪缨,在寒风中猎猎飘扬。
身上穿着的是山字营特制的板甲,甲片打磨得锃亮,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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