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懿孺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警觉：“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只是问问，上官跟我说，季书耘的死跟你有关，是你出卖了他，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这样。”
“当然不是！”沈懿孺生气地说，“他这是污蔑！我从没想过，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沈懿孺气得嘴唇都发抖了。
沈轻颜赶忙给他倒了杯茶，放到他的手中。
沈懿孺接过来，喝了一口，平复了片刻。
“爹，你没事吧？”
沈轻颜是真的吓到了，她从没见沈懿孺发这么大的脾气。
“我没事，”沈懿孺又恢复慈爱的表情，看着沈轻颜，“对不起，吓着你了，孩子，我只是很生气，有些失态了。”
“爹也只是生气，我知道。”
“是非常生气，”沈懿孺叹了口气说，“上官一直跟书耘不对付，他总嫌我对书耘过多偏爱，但书耘这孩子，性子正，品质好，我也很难不偏爱啊！”
这话沈轻颜也很赞同，她一开始就不喜欢上官慕白，以前上官慕白和季书耘一起来家里，上官看她的眼神就让她非常不舒服。
季书耘一进门就跑到书房跟沈懿孺讨论学术问题，上官慕白则是先跟在院子里看书的她聊上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再恋恋不舍地去书房。
她一直因为上官慕白也是沈懿孺的学生，于是便百般忍耐。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上官慕白就很少来沈家了，倒是季书耘，还是经常来，但每次从书房出来的时候，面色都很凝重。
“你是累了吗？”
一次，沈轻颜从窗户看到季书耘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便下楼去看看。
“没有，我在等老师给我一个答案。”
季书耘抬起头，看着沈轻颜，他是男人女相，长相清秀俊美，但性格却不像外表这样柔弱。
沈轻颜经常听到他在书房跟沈懿孺据理力争，好像在说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老师，我觉得你需要站出来，他们需要你的支持！”
“老师，是你告诉我，这是社会需要理想，需要抗争的！”
“老师！”
他似乎在求沈懿孺什么，但沈懿孺的回答，沈轻颜听不到。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季书耘一个人的呓语。
沈轻颜甚至可以想象出他的样子，他一定是语重心长的，不管季书耘多么激动，他都是波澜不惊的。
他好像是没有情绪的人。很少见他失态，刚刚算是一次。
沈轻颜有些好奇，像沈懿孺这样的人，到底什么事情才能让他暴露出本性。
情绪稳定的背后，到底掩藏的是什么。
“轻颜，我知道你读了很多书，你对这个世界有自己的看法，这也是我希望的，我不想让你按照传统女性那样成长，最后嫁人，相夫教子。不是说这样的生活不好，只是我想让你的人生出现更多的可能性，但是现在，我有些怀疑，我的教育是不是出现问题了。”
沈懿孺看着沈轻颜，这张酷似林漱观的脸，仿佛在微笑着告诉他，不要着急啊，一切都还在掌握中啊！
可下一秒，这张脸庞就被火映得通红，火焰的炙烤让她汗水连连，甚至看起来油光锃亮，好看的柳叶弯眉紧紧地皱着，她看着沈懿孺，眼神复杂。
是失望，倔强，还是平静？
“懿孺，谢谢你把我的女儿养大，但是，我不会原谅你！”
沈懿孺瞳孔地震，他向后踉跄了几步，把手撑在桌上。
“不，不是这样的……”
“爹，爹，你怎么了？”
恍惚间一切又恢复平静，沈轻颜奇怪地看着他。
沈懿孺浑身是汗，虚脱不已，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什么了。
“我没事，可能是低血糖了。”沈懿孺说。
沈沈轻颜扶他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我让厨房给你熬点甜品，黑芝麻糊，爹最爱吃的。”
她还在关心他。
沈懿孺刚想说什么，正迎上沈轻颜的目光，此时此刻，这目光又跟林漱观的眼神重合。
沈懿孺觉得一阵头晕。
“不用了，”他摆摆手说，“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你去吧！”
“好。”沈轻颜有些不放心，迟迟不肯离去。
沈懿孺的心又软了下来，他看着这个自己用尽全部心血养大的孩子，后悔之前没有狠下心来将她送出国去。
若是现在在国外，应该不会面临这样的难题——到底杀不杀她呢？
这不是沈懿孺第一次对沈轻颜起杀心，但也绝不是最后一次。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这么做。
但他也不容易啊！
当年陆砚秋将还在襁褓中的沈轻颜塞到他手里，就是把一份责任强压给他。
这么多年，陆砚秋一直像个缩头乌龟似的，躲在暗处，不出来见他，也不承担自己当父亲的责任。
是对林漱观的感情支持着他一步步走过来，这其中的苦楚，外人又能知道几分？
他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也给了沈轻颜优渥的生活，他对得起任何人。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把他奋斗半生才建立起的事业毁掉！
无论这个人是谁！
绝对不允许！
“爹，你怎么了？”沈轻颜问道。
“没事，”沈懿孺摸摸她的头，“爹有你，真的很幸福。”
这画面让沈轻颜想起小时候，沈懿孺就是这样跟她说话的。
现在想来，沈懿孺在她面前一直是慈父，少有严厉，真就将她宠上了天。
她一时激动，鼻子一酸，眼眶竟也湿润起来。
“爹……”
这声“爹”叫得两人都有些窒息。
沈懿孺也感慨颇深，紧紧握住沈轻颜的手，落下泪来。
“爹一辈子没什么期盼，只祈求你能平平安安的，开开心心的。”
情到深处，这句话自然也是真情流露。
这时两个人之间的隔阂也消散了许多。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种种思绪还是会涌上心头。
事情真如沈懿孺讲的那样吗？为什么跟她了解的不一样？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表嫂，若是你在身边，也许能帮我开解开解，我就不会如此烦恼了。”
沈轻颜叹了口气，随手拿起一本书，靠在床头无聊地翻着。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外面有脚步声，沈轻颜看了一眼时间，已是深夜，这时谁还会来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