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莉？你怎么在这里？”沈轻颜心头一惊，握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看着曼莉。

这地方太偏僻了，她实在想不出曼莉来这里的理由。

不过在这样的环境下遇到故人，沈轻颜心中仍掠过一丝微澜。

曼莉从她对面坐下来，浅笑道：“我也觉得惊讶，只是看着像你便过来瞧一眼，没想到，真的是你。”

“馄饨马上就好，你先吃个饼子吧！”

柳乘风拿着饼子，风尘仆仆地跑过来，坐下。

饼子店距离馄饨摊子不远，有几个人在排队。

曼莉并没接过饼子。

“怎么了，不是你要吃的吗？”柳乘风觉得奇怪，这才发现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看清之后，这才反应过来。

“轻……颜？你怎么在这里？”

“今天还真是好日子，”曼莉笑着说，“我们居然在这么偏僻的地方遇见了。”

“是啊，我跟曼莉来这里写生，你呢？”柳乘风问。

“我要回暮城，路过这里。”沈轻颜说。

这段日子发生太多事情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曼莉和柳乘风打量了一下沈轻颜，她素衣微尘，没带任何行李，一脸疲倦，知道她肯定有不想说的事情。

匆匆见面，他们也没有见故人相逢的心理准备。

正好馄饨好了，老板端了两碗馄饨放到桌上：“好喽，趁热吃，香得很呢！”

“快吃吧！”曼莉赶忙说，“一会儿就凉了。”

“说得是，”柳乘风把馄饨端到面前，低头吹了吹热气，“一会儿吃完了还要赶路。”

“你们要去哪儿？”沈轻颜好奇地问，“不回暮城吗？”

“暂时还不回去，”曼莉说，“我们才刚来几天，打算从这里住几日采采风，然后往南走。最近局势不太很好，总觉得城里不安全。”

“是啊，”柳乘风也说，“听说靖军和乾军已经准备开战了，加上东洋鬼子，北边的炮火声夜里都能听见，相比之下，还是乡下安全些。”

“局势很差吗？”沈轻颜低头搅动着碗里的馄饨，心里不免有些担心，“靖军和乾军之前不是也说要开战，但都没真的打吗？”

“不好说，”柳乘风低头吃着馄饨，“现在东洋那边对咱们虎视眈眈，大家都知道要出兵抵抗，可是谁出兵却成了难题。相比之下，靖军和乾军是势力最大的，可他们彼此牵制，谁都不愿先动真格——这僵局拖得越久越难办。”

“最坏的结局，大概是乾军或者靖军利用东洋人这件事，趁机把对方吞并了，到时候受苦的真的就只有老百姓了。”

曼莉皱皱眉头：“谁会这么办？秦靖雄？钱荣方？他们无耻到这种地步了吗？”

“这不叫无耻，”柳乘风耐心解释，“这叫生存。”

“可是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曼莉义愤填膺地说，“他们只管自己，不管百姓？”

柳乘风忍不住笑道：“你见过几个当权的管过百姓？”

沈轻颜默默地听着他们的话，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筷子。

她原本以为，北边的战事还远着，自己不过是临时歇脚，没想到战火的影子，已经早早笼在了每个人心头。

柳乘风见她面色凝重，轻轻往她碗里添了一筷香醋：“先吃吧，想多了也没用，咱们平头百姓，过好眼下的日子就够了。”

这动作过于娴熟，沈轻颜不由得看了一眼曼莉。

柳乘风也有些尴尬。

他跟沈轻颜分手之前，两个人经常在清晨去馄饨铺喝上一碗馄饨，柳乘风也是这样帮她添醋的。

曼莉却只低头吹了吹热气，轻声道：“你不用介意我，我和他没什么关系。”

沈轻颜一愣，看了看柳乘风，又看向曼莉：“你们……没有在一起吗？”

她以为他们俩一起来写生，自然是在一起的，说不定都结婚了呢。

“没有，”曼莉轻松地说，“我们只是志趣相投而已。”

“对，”柳乘风点头，“我们都喜欢自由，画画，旅行，还有——不被任何人定义的人生。”

“你们变了好多。”沈轻颜喃喃地说。

曼莉问：“那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我也不知道，”沈轻颜微微一笑，“我只是觉得，这样的你们才是真正的你们。”

“我也是这种感觉。”曼莉微笑着，轻抚了一下头发。

她的妆容依然精致，但跟之前又有些不同。

好像少了那么一分妖娆，多了一份自信。

那时候的她，光亮耀眼，是聚光灯下的蝴蝶，却总要停靠在男人的肩上才能被人看到。

现在的她，依然精致，却透着自信，像一只真正自由的鸟，翅膀舒展，不再依附于谁的枝头。

沈轻颜看曼莉的眼神，也透出一种欣赏。

“说起来，卓琳比我还适合画画，当年她的画可是拿了奖的，她的花鸟画还受到傅先生的点拨，可惜……”

曼莉的声音低下去。

“她会画画？”沈轻颜有些惊讶，她从没见苏卓琳拿起画笔，更没听她提过傅先生，那可是名画大家，只要跟他沾上关系，就足以在画坛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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