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回到了自己的城主府后。

李青蓝将刚刚州府的一切告诉了自己的几个幕僚。

“你们怎么看？”

那中年幕僚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狐疑：

“大人，府主此计……看似周全，实则凶险。

主动投案，献财交证，看似以退为进，实则是将身家性命全数交予戚继光与太子之手。

倘若他们不按常理出牌，执意深究。

或是认为大人所交线索不足，仍要拿大人开刀立威，届时岂非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另一名较为老成的幕僚捋着胡须，沉吟道：

“赵府主所言，倒也不无道理。

太子殿下虽欲肃清东南，但东南百城，官吏数以万计，牵扯世家豪族更是不计其数。

若真一概严惩，东南必乱，于国于民皆非幸事。

殿下雄才大略，当知水至清则无鱼。

府主建议大人主动请罪，交出部分罪证与家财，将重罪推给下属，自认失察，或可换取一线生机。

关键在于，这部分罪证的多少与轻重，如何把握？”

“正是此理！”中年幕僚急道。

“交少了，显无诚意；

交多了，恐触及府主乃至更高层，届时赵府主自身难保，岂会再保大人？

他让大人交出小线索，这‘小’字如何界定？

他口中的‘小’，在戚继光与来俊臣眼中，或许便是大！

更何况，大人若主动投案。

无异于承认自己与方、王二家有染，即便只认失察，这污名也再难洗清，日后在东南官场，恐再无立足之地。”

老成幕僚缓缓道：

“大人，府主之计，或可一试，但需做两手准备。

其一，立即着手清理府中所有可能成为重罪的证据。

尤其是与京城、州府要员直接往来的密信、账目，务必销毁干净。

只留那些可推到已死或已擒之人头上的小线索。

其二，献出家财，不能只献半数，需倾其大半，甚至……十之七八。

以示悔过之诚，破财消灾。

其三，请罪折子言辞务必恳切，将自身塑造成一个被蒙蔽、驭下不严却心怀百姓、偶有苦劳的庸官，而非巨贪大恶。”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李青蓝的脸色，继续道：

“最关键的是，大人需立即派人，不，大人最好亲自去一趟总兵府。

在戚继光或李善长面前痛哭流涕，陈情悔过，并主动提供几条关于其他城池某些无关紧要小吏。

或是已覆灭的方、王两家残余势力的线索。

姿态要做足，要让戚继光等人觉得，大人您已吓破了胆，且确有悔改配合之心，留着您比杀了您更有用！

比如，稳定瀚海城局面，安抚其他惶惶不可终日的中小官吏。”

中年幕僚冷笑：

“这不过是摇尾乞怜！即便一时得活，日后也必被边缘，甚至被秋后算账！”

“活着，总比立刻死了强！”老成幕僚沉声道。

“只要活着，便有转圜余地。

太子殿下要的是东南安定，是蛀虫伏诛，而非杀光所有官吏。

大人若表现得足够无害且有用，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况且，府主既承诺在朝中周旋，或许真能起到作用。”

李青蓝闭目沉思良久，才慢慢睁开眼说道：

“你们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太子殿下，杀当朝宰相都没有丝毫犹豫。”

“你们觉得，殿下会因为牵扯的人太多，而有所顾忌？”

“能有宰相卧底案，牵扯的人多？”

“安城的消息，你们估计也听到了吧？”

“再重要，能有大公主的母族重要？”

“能有数名一品之上，甚至那李家本族重要？”

“你们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也太高看着东南沿海百官了？”

李青蓝的话如同一盆冰水，书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中年幕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啊，他们怎么就忘了呢？

太子林长生，这位监国储君，自崭露头角以来。

何曾因牵扯众多、影响稳定而手软过？

东南沿海的官商网络再盘根错节，比得上安城那场震动天下的大清洗吗？

比得上直接动摇国本的宰相谋逆案吗？

殿下要的，从来就不是妥协与平衡，而是彻底的涤荡与重塑。

“大人……所言极是。”老成幕僚的声音干涩。

“是下官……思虑不周，心存侥幸了。”

中年幕僚脸色灰败，最后一丝周旋的幻想也破灭了。

他颓然坐倒，喃喃道：

“那……那岂不是死路一条？无论我们怎么做，都难逃一死？”

李青蓝眼神坚定，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未必！”

几个幕僚瞬间看向他。

“原本我最开始的想法，是抗拒到底。”

“但是和赵德明交流之后，我放弃了这个选项。”

“抗拒到底，指会死的更惨。”

中年幕僚接过话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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