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蟠引着付天走进静室时,那位元婴修士正端坐于蒲团之上,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灵气漩涡。他身着淡金色云纹道袍,面容古井无波,目光扫过付天,便让后者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李前辈,这位便是付天,张世蟠拱手道,他虽只是金丹中期修为,但精通阵法符箓,对上古禁制颇有研究,或许能为此次秘境之行提供助力。
三位金丹后期修士分立两侧,闻言皆将目光投向付天。一人面容刚毅,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刀;一人青衣飘飘,手中把玩着一枚碧玉罗盘;还有一人身材矮胖,眼神锐利如鹰隼。他们周身的灵力波动远比付天凝实,显然都是久经杀伐之辈。
元婴修士微微颔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秘境之中凶险异常,你可有把握?
付天躬身行礼,神色平静:晚辈愿随前辈共探秘境,绝无半分懈怠。他能感觉到那元婴修士的神识在自己身上扫过,如同温水浸润全身,却又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元婴修士淡淡应了一声,既然是张道友推荐,便让你加入吧。三日后卯时出发,备好所需之物。
付天心中一凛,连忙应是。旁边的三位金丹修士神色各异,有的微微点头,有的则露出一丝不以为然,但都没有出言反对。毕竟在元婴修士面前,他们还没有置喙的资格。
张世蟠捏着茶盏的手指泛白,青瓷杯沿在掌心硌出半圈红痕。窗外蝉鸣聒噪,他却只听见前厅传来的喧闹——那是族中子弟们在热议秘境开启的消息,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即刻御剑而去。
一声,茶盖磕在杯身。父亲推门而入时,正撞见他望着墙上祖传的《山河揽胜图》出神,图中那处被朱砂圈住的云雾秘境,墨迹几乎要被他灼热的目光烧穿。
坐下说。张老爷将紫袍玉带理得纹丝不乱,沉声道,你三叔家的二郎昨日已动身,我拦不住,但你不行。
张世蟠猛地抬头,喉结滚动:父亲!秘境百年一开,若能寻得重宝......
寻得重宝?张老爷冷笑一声,指节叩着梨花木桌,去年青苍山秘境,回来的人不足三成。你当那些修士都是傻子?不过是拿命换机缘罢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儿子紧绷的侧脸,咱们张家在江南经营三代,根基在商铺田庄,不在缥缈仙缘。你是嫡长子,要守的是这份家业,不是去搏那九死一生的侥幸。
茶盏里的碧螺春渐渐凉透,张世蟠望着杯中残叶,想起幼时父亲教他打算盘的模样。那时父亲说稳中求进方是正道,此刻想来竟字字如针。他终是将到了嘴边的辩驳咽了回去,只低低应了声。
张老爷起身时,顺手拍了拍他的肩:下月苏州织造局的绸缎要入新样,你去盯着。比起虚无缥缈的秘境,那些织金锦缎才是实打实的基业。
雕花木门阖上的刹那,张世蟠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窗外流云掠过,恍惚间竟真像秘境入口的漩涡,只是他终究只能站在朱楼里,望着别人的背影消失在天际。
张世蟠攥着窗棂的手沁出冷汗,指尖泛白。窗外月洞门外传来堂兄弟们的笑闹声,夹杂着兵刃碰撞的脆响——那是三堂兄在检查行囊里的法器。他数过,光是二房就去了六个,连最小的七妹都缠着伯父要去寻传说中的星髓花。
父亲的咳嗽声从紫檀木书案后传来,镇住了满室躁动的尘埃。张世蟠猛地回神,案上的《家族宗卷》摊开着,泛黄的纸页上独子承祧四个字被朱砂笔重重圈住。
东厢房的梧桐该修了。父亲的声音像案头那尊青铜镇纸般沉实,明早让老刘带人去,别让枯枝扫着瓦当。
张世蟠喉结滚动,想说可是三哥他们...,却被父亲抬眼截住话头。父亲眼中没有怒意,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紧。案头青瓷瓶里插着的孔雀翎羽微微震颤,那是去年堂姐从南疆带回来的战利品,此刻却像在无声地嘲笑着他。
蟠儿,父亲合上宗卷,指节叩了叩封面,你可知为何张家祠堂里,独你父亲的牌位前要多供一盏长明灯?
院外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夹杂着骏马嘶鸣。张世蟠知道那是堂兄们出发了,他们的马蹄声会沿着青石板路一路响到渡口,那里有十二艘乌篷船在等着他们。他死死盯着父亲案头的青铜镇纸,那上面蟠螭纹的鳞片仿佛都在反光,映得他眼眶发酸。
明早把西跨院的药圃翻一遍,父亲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墙,秋分前要种下防风,你母亲的咳疾还指着新收的药材。
张世蟠猛地转身,撞见窗纸上映出的自己影子,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远处的马蹄声渐渐淡了,只剩下檐角铁马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像是叹息的声响。
荣兴斋的红檀木柜台被算盘珠子磨出包浆,空气中飘着陈年墨香,却掩不住暗处的硝烟味。张世蟠捏着翡翠烟嘴,月白锦袍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活像只慵懒的波斯猫。他正走神想着今晚去哪里听戏,账房先生却抱着账本匆匆进来,鬓角的汗珠子砸在青石板上:少东家,南边的茶商联合压价,咱们的春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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