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秦江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换上深色的衣服，把手机调成静音，揣进内衣口袋。
他又检查了一遍手电筒、相机和取证工具袋，确认一切就绪。
老陈在门口等，也换了一身深色的装束，腰间别着一根警用甩棍。
“秦局，要不要带枪？”
秦江想了想，摇头：“不带。我们是去取证，不是去火拼。万一人赃并获，有枪说不清楚。”
老陈点了点头，把甩棍别好。
两人从招待所的后门出去，穿过那条窄巷子，绕了一个大圈，从农田的方向靠近仓库区。
夜色很沉，月亮被云遮住了，四周一片漆黑。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但很快就安静了。
他们趴在仓库区后面的田埂上，等了四十分钟。
十点二十三分，两道人影从仓库区里面走出来，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消失在夜色中。
“换班了。”老陈压低声音。
秦江看了一下手表，从田埂上爬起来，猫着腰向那栋仓库摸过去。
仓库的后墙有一扇小窗户，大概四十厘米见方，是老陈提前踩好点的。
秦江从工具袋里拿出一把玻璃刀，沿着窗框切了一圈，然后用手掌轻轻一推，整块玻璃无声地脱落了。
老陈从后面递过来一块黑色的绒布。秦江把它铺在窗框上，防止划伤自己，然后把上半身探了进去。
仓库里面伸手不见五指。
秦江打开手电筒，用红布蒙住灯头，只透出一点微弱的红光。
红色的光柱在黑暗中扫了一圈——仓库里堆着几十只木箱，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堵墙。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木头的味道。
秦江翻窗进去，老陈紧随其后。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过木箱，走到仓库最里面。手电的光照到墙角时，秦江看到了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新的挂锁。
“这个锁，”老陈凑近看了看，“是防剪的，不好开。”
秦江从工具袋里拿出一把万能钥匙——这是沈翊专门给他做的，能开市面上大多数民用锁。他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两下，不行。换了一把，再试，还是不行。
老陈掏出甩棍，看了秦江一眼。秦江摇了摇头——砸锁动静太大。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锁芯的型号，在工具袋里翻了翻，找出一根细长的铁丝，插进锁孔里，一点一点地试探。
这种技术他好多年前在警校学过，但毕业后就没用过，手生得很。试了大概三四分钟，“咔哒”一声，锁开了。
秦江长出了一口气，把手心的汗在裤子上蹭了蹭，推开了铁门。
铁门后面是一个更小的空间，大约十几平方米，像是一个改造过的储藏室。手电光扫过去，秦江看到了让他心跳加速的东西——
墙角堆着几个铁皮箱子，箱子上面盖着塑料布。
他把塑料布掀开，打开第一个铁皮箱——满满一箱现金，一捆一捆码得整整齐齐，全是百元大钞，有些捆扎带上还印着银行的章。
第二个箱子是金条。黄灿灿的，在手电的红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秦江大概估了一下，至少十几公斤。
第三个箱子——是账本。
泛黄的纸张，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时间跨度从落款日期看至少有十年。
秦江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一行一行地看。
第一笔记录的时间是十二年前的秋天，金额不大，但备注栏写着一个名字，秦江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名字，他在陆瑾瑜给他的那份名单上见过。
他继续翻，一页一页地拍下来。账本里记录的不是简单的行贿受贿，而是一套完整的利益输送网络。
从孟庆国到各级官员，从现金到房产到股权，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最后几页，有几个名字让秦江的手都顿了一下。
“秦局，”老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压得很低，“时间差不多了。”
秦江看了看表，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十分钟。他把账本放回箱子里，把一切恢复原样，关上铁门，挂上锁，翻窗出去，把玻璃重新安好。
走出仓库区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
回到招待所，秦江把拍到的照片加密后全部发给了陆瑾瑜，附言：“大鱼上钩了。”
发完之后他洗了个澡，刚从浴室出来，陆瑾瑜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秦江，你拍的这些照片，够把孟庆国送进去十次了。
肖书记说，省纪委和公安厅联合成立专案组，代号‘秋风行动’，近期就收网。”
秦江擦着头发：“账本上那几个省里的名字，你看到了吗？”
一阵沉默。
“看到了。”
陆瑾瑜的声音沉了下来，笑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压抑的东西，像暴风雨前的乌云，“秦江，这件事比你我想象的都要大。”
秦江沉默了。他何尝不知道。那几个名字里，有省里的领导人，有省直机关的一把手，还有——他停顿了一下，不再往下想。
“肖书记怎么说？”他问。
“肖书记说，”陆瑾瑜一字一句地重复，“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秦江闭上眼睛，靠在墙上。
“瑾瑜，”他说，“这次是真的开始打仗了。”
“我知道。”陆瑾瑜说，“所以我让你小心。”
“你也小心。”
挂了电话，秦江站在窗前，看着柳沟镇的夜色。远处有狗在叫，近处有虫子在鸣，一切都那么安静，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刻。
手机又震了一下。陆瑾瑜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排骨炖了。”
秦江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嘴角一点一点地弯了上去。
他回了一条：“老婆，等我回来。”
窗外，夜色正浓。但秦江知道，天很快就会亮了。”
秋风起：
秦江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还在闪，闪了三下才亮起来，嗡嗡的声音像是某种老式电报机在发报。
他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六点十二分。昨晚整理照片到凌晨三点，刚睡了三个多小时。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这次更急了。
“秦局！秦局！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