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明终于把眼神从书上移开了，然后啪一声合上书，一手撑着郑黎的大腿，一手拄着拐站了起来，拿着书就要回房间。

郑黎也站起来，把那本被抛弃的《公安机关执法细则》放到茶几上，追在人屁股后边问：“你上哪儿学的英语啊？”

阿明头也不回地走，说：

“我不是文盲。”

门啪一声关上了，郑黎在客厅里一下气笑了。

你不是文盲，那合着我是文盲呗？

第14章

雨夜，沧市G323国道。

夏季多雨，暴雨说下就下，小城市的国道修得颇为豆腐渣工程，地上三步一小坑，五步一大坑，大货车轰轰驶过，溅起的水花少说也有半米高。

一旁的路灯隔几个就灭一盏，远处影影绰绰能看到坏了一个车前灯的面包车顶着大雨在夜幕中疾驰。

“马上了赵哥，还有十公里就到了——哎呀，这不是雨下的太大了嘛，视线不好，我也不敢开太快。”

面包车里的男人约莫五十来岁，双鬓有些花白了，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正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拿着电话。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男人忙不迭满脸陪笑点头继续道：

“哎哎，我明白，我都懂，行，哥，马上就到了，快了快了！”

男人挂了电话，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他随手把手机往副驾上一甩，低声自言自语道：

“操，再干两回我他妈就带着儿子回缅甸......这点钱也够他娶老婆了......”

他眼神不自觉撇了一眼后货箱，脸上露出点心有余悸的表情：

“死人生意做多了要遭报应......阿弥陀佛......”

眼前是个挺大的弯道，男人一边嘟囔着一边打方向，雨刮器开到最大档也刮不干净挡风玻璃上的水雾，他眯着眼，身体微微前倾，努力辨认前方的道路。

即将出弯的时候，对向车道的一辆车开着远光灯也正巧准备入弯，一时间刺眼的白光覆盖了男人的所有视野。

“操！”

男人下意识偏了头，眯着眼用余光看向眼前道路——

可是来不及了。

远光灯被甩在身后，面包车的车头在那一段视线盲区的时间里，已经狠狠贴上了前头大货车的车尾。

“嘭——”

金属扭曲、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暴雨中发出巨响，面包车的车头瞬间被挤压变形，引擎盖卷起，挡风玻璃全碎。

驾驶座的男人在惯性的作用下猛地向前冲去，脑袋砸在方向盘上，磕出一声闷响，随即又被安全带一把勒回座位。

“嘭——”

剧痛袭来，满脸血的男人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系了安全带保了一条小命，不过两三秒的时间，后方的车辆也因出弯的视角盲区狠狠撞了上来，夹在中间的面包车瞬间成了汉堡中间的那块肉饼。

——

“快快快——！”

急救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相间的灯光在雨幕中闪烁，消防、交警、急救，各方人马陆续赶到，事故现场一片混乱。

“这车后面装的什么？怎么这么沉？”

消防员用破拆工具撬开变形的后货箱门，几个黑色的编织袋滚落出来，一个年轻的消防员伸手去拎，掂了掂分量，觉得不对，又凑近了闻了闻。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队长！你过来看看！”

消防队长快步走过来，年轻消防员已经把其中一个编织袋的拉链拉开了半边。

他用手电筒往里一照——光柱下，一只青灰色的、僵硬的人手赫然入目。

“操——”

队长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后退半步，但他很快稳住心神，一把将编织袋的拉链拉上，压低声音对年轻消防员说：

“别声张！我来报告市局让刑侦的人过来！”

——

五分钟后，郑黎的手机在床头柜嗡嗡震动起来，他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够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冯生。

凌晨一点半，值夜班的冯生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