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而出，死死攥住了他的脚腕。

“阿明——”

是白文的声音。

地面上又出现一张扭曲变形的脸，怒目圆睁，嘴巴大张，两行血泪从眼眶中汩汩流出，又回到那片血泊之中。

“阿明……再陪陪我……我一定戒……”

阿明忽然觉得喘不上气，他的手也动不了了，那些血液凝成了一段深红色的绳索，从他身后缠绕而上，死死勒住了他的脖颈。

面前的所有事物开始颠倒旋转，窒息造成的缺氧让他头晕目眩，几乎在濒死的前一秒，那种窒息感骤然褪去，手脚的束傅也被解开，他难以自控的跌倒在地，眼前出现了一双捷白、赤裸的双脚。

他抬头望去，雪白的丝绸睡裙之上是摇摇欲坠的头颅，仅靠一丝皮肉歪七扭八的支撑着，鲜红的血液和红色的粉末混合在一起，从脖子上一道利落的伤口中簌簌往下落，一滴一滴落在阿明的脸上。

“佑明，最后一次了……妈妈相信你……”

眼前的景象再次变换，一股巨大的引力拉扯着他向下坠去，整个人像被吸入了无底的深渊，胸口处无端传来一阵钝痛。

阿明再次睁眼，只见一只穿着皮鞋的脚重重踏在他的胸口之上，那人弯下腰，面容模糊不清，将一把硝烟未散的格洛克顶在阿明的额间。

“哥哥，抓到你了。”

“砰！”

“时佑明！”

随着枪声一同响起的是一个更加熟悉的声音。

阿明茫然四顾，周围的一切在枪响后碎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都映着他不同的面孔——

五岁的、七岁的、十二岁的、二十岁的——

那些面孔在碎片中旋转、重叠、消失，最后归于一片白茫茫的虚空。

虚空之中，他的对面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身姿笔挺，深蓝色的警服穿在身上显得气宇轩昂，而手中却很不合时宜的提着一个塑料袋。

那人就那么拎着塑料袋大步朝阿明跑来，袋中的瓶子碰撞，发出叮铃咣啷的动静。

他献宝似的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递到阿明面前，笑声爽朗：

“我问马局夫人硬要的百香果酱！以后少喝点可乐，用这个再切点柠檬泡水喝也很健康啊——”

——

阿明猛地睁开眼，手下意识伸进了枕头底下握紧从不离身的匕首，眼前是既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

他已经在这个房间住了一个月，却还是会在每次醒来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是属于傍晚的橘红色，空调外机嗡嗡的声响混着窗外隐约的蝉鸣，一切都祥和得像另一个世界。

阿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慢慢抽出枕头下的手，抬起手臂搭在眼睛上，黑暗重新降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依旧快得异常，以至于太阳穴的血管都在突突直跳。

待到呼吸慢慢平复，他才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下了床。

屋里和清晨回来时候并没有区别，客厅没人，厨房里也没人，郑黎那双常穿的皮鞋不在玄关，车钥匙也不在玄关的小篮子里。

阿明抬头看了一眼挂钟，已经晚上六点了，郑黎还没回来。

他走到冰箱前，习惯性地想拿罐可乐解渴，却在看到冰箱角落里那两罐百香果酱时陷入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中。

他盯着果酱看了几秒，伸手拿起来，玻璃瓶冰冰凉凉贴着手心，无声诉说着这不是梦。

想起来了。

郑黎前两天的确是问马局夫人要了果酱，回来的时候还挺得瑟地炫耀，鞍前马后给他亲自冲了一杯。

然后呢？

然后自己喝了，还说太酸了让郑黎再去加点蜂蜜，他还不乐意，让自己少吃点甜的，不然容易得糖尿病。

阿明沉默着把果酱罐放回冰箱，关上门，站在安静的客厅里环顾了一圈。

沙发上扔着郑黎昨天换下来的外套，茶几上摊着没看完的书，电视遥控器压在郑黎那侧的沙发垫底下，厨房水槽里还有昨晚没来得及洗的杯子。

这些琐碎的、不值一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