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烟花(1 / 1)

末日野草开花 边福 1800 字 13天前

等待总是漫长而煎熬的,仿佛时间被粘稠的沥青凝固,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陈鸣飞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关于防线,关于人性,甚至关于这该死的末日,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宋瑞同样保持着死寂般的沉默,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路口,连眨眼的频率都降到了最低,眼角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抽搐。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铅灰色,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的黑幕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肃杀气息——那是混合了硫磺硝烟、陈旧血腥味以及即将到来的暴雨特有的土腥味。这种味道钻进鼻腔,带着一种铁锈般的冷硬质感。低气压在头顶轰隆作响,酝酿着一场足以冲刷一切的倾盆大雨,却始终不肯落下,像是在等待某种祭礼的开始。

周围安静得可怕,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远处不知名昆虫濒死的嘶鸣。

然而,远处的防线上,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枪响,像针一样刺破了这份诡异的宁静。隐约还能听到呐喊声和欢呼声,隔着几公里的距离,听不真切,却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像是野兽分食猎物时的狂欢。

陈鸣飞心里清楚,二十七号安全区的第一道防线,完了。

近万人的防御队伍,没能坚持一个小时就土崩瓦解。这和电影里那些英雄史诗般的场景差距太大了——没有悲壮的冲锋号,没有视死如归的坚守。陈鸣飞下意识地摸了摸手里的匕首,指尖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实感。他想不明白,历史上的先烈是如何抵御侵略者,用血肉之躯坚守数日的?松骨峰、上甘岭……难道前人真的仅凭意志力就能对抗钢铁洪流?还是说,现代化的战争,火力密度早已超越了那个时代的认知,将“勇气”二字碾压得粉碎?又或者,仅仅是因为现代人活得太安逸,骨头太软,早就忘了怎么流血?

他不敢多想,右手死死攥着那把匕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心里的冷汗让刀柄变得滑腻不堪,仿佛握住了一条正在挣扎的毒蛇。这把小小的冷兵器,在即将面对的热武器风暴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又无力。

突然,宋瑞的手指微微一动,迅速按住耳麦,随即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般蹲直身体,枪托死死抵住肩窝,摆出了随时射击的姿态。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冷酷决绝。

“来了,做好准备。”宋瑞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鸣飞苦笑了一下,他能做什么准备?手里只有一把匕首,难道指望他在子弹横飞的战场上表演近身格斗么?这简直是个黑色幽默。

可视路段上依旧空荡荡的,看不到半个敌人的影子。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的潮水,一波波拍打在神经末梢上。哪怕陈鸣飞自诩见过大场面,此刻心脏也开始剧烈撞击胸腔,肾上腺素大量分泌,让他的视野边缘都开始微微发红,听觉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连风吹过衣领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兴龙会的突击,就像决堤的洪水,仅仅是一波攻击,就将二十七号安全区引以为傲的防线冲得七零八落。

也不能说安全区里没有能人,或者防线设计有什么致命漏洞。问题的核心在于,负责防守的指挥者严重低估了双方的人数差,更低估了在绝境中崩塌的人性。当数以万计的敌人像丧尸潮一样涌入时,能保持冷静、顶住心理压力扣动扳机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而那些进攻者,是疯狂的。

对于他们来说,突破这道防线就意味着生路——有吃有喝,有女人,有补给。恐惧驱使他们向前,只要跑,用力地跑,使劲地跑,跑过对方的子弹,脱离对方的射击范围,就能活。哪怕是跌倒了,没来得及爬起来,也有可能被后面蜂拥而至的人潮踩踏成肉泥。

在这种疯狂的冲锋面前,任何战术素养都显得苍白。

防线处数栋高楼上,虽然占领了制高点,拥有射击优势,但这优势转瞬即逝。一旦暴露射击点,就会招致数倍火力的集火针对,压得射手根本抬不起头。等有机会想反击的时候,敌人已经像蚂蚁一样爬到了楼下,包围了楼体。

这就是非职业军人与亡命徒之间的差距。有些恐惧感是生理性的,无法抑制。战况稍纵即逝,生死战场上,不会给你任何试错的机会。

只要敌人破开楼体的防御,进入大楼,那楼里的防守人员也就失去了依仗,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兴龙会的人根本就不在乎伤亡,他们悍不畏死地冲锋、破楼、上楼、屠杀。

哪怕是拿人命去填,张海龙也全然不在乎。在他的棋盘上,人命只是消耗品。

四十五分钟后,密集的枪声终于停歇,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补枪声和凄厉的惨叫,像是垂死之人的哀鸣。空气中那股血腥味变得更加浓郁,几乎让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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