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夜晚降临的计划终究还是落空了,皆因任务紧迫,容不得半点耽搁。
幸运的是,由斯凯特小镇正被一场瓢泼大雨笼罩。这场天灾并非华国独有,全球都在末日中苦苦挣扎。这样的大雨天,连黄皓那种脑子都不会傻到站在大雨里抬头看天。
“大鹏—8”在空中灵巧地调整了降落点。垂直起降的优势在此刻尽显,它不需要平整的跑道,也不会发出刺耳的音爆声惊扰四野。但陈鸣飞还是要求将飞机停在离小镇足够远的地方,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对讲机都备好了吗?”陈鸣飞在出发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再次强调着细节,“王胖子,你留守飞机,做好信号中转,别让别人追踪到我们的信息。”
“非紧急情况,不要互相联系。”他指了指自己的耳蜗,那里藏着一个微型对讲机,声音低沉而清晰,“找到人,发一次消息。回到机舱,发一次消息。遇到危险,发一次求救。其余时间,保持静默。”
“明白!咱们出发!”王强用力点点头,转身时特意伸手一把拽住杨凡的胳膊,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在雨幕中。
雨中的由斯凯特小镇,透着一种诡异的宁静。
与国内那些恨不得把边境线都开发成旅游景点的城市不同,这里没有刻意的喧嚣。它更像是一个被文明遗忘的林间精灵,一栋栋原木搭建的小木屋散落在原生态的泥土路旁,四周是广袤的原始森林。高大的针叶树、红杉、柏树与枫木、桦木交织在一起,在雨水的冲刷下,叶片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绿,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色彩都吞噬殆尽。
那些曾经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花草,如今已无人打理,显得有些潦草,却也因此生出一种野蛮生长的自然美感。小镇只有一条主路,零散的青石板由东向西蜿蜒曲折,像一条沉睡的蛇,静卧在泥泞之中。
陈鸣飞穿着雨衣,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顺着脸颊滑落。他眯起眼睛,似乎想透过这重重雨幕,看清这座小镇的灵魂。
“这里连个路牌都没有,”邱天没有带他那标志性的大铁锤,只背着一个登山包,手里拄着登山杖,整个人伪装成一个末日逃难的旅人。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泥泞,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也不知道给的地址有什么意义。”
“我也没看路牌啊。”
“那你看啥呢?”
“看风景。”陈鸣飞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仿佛他们不是在执行一场生死未卜的任务,而是在进行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说实话,如果不是末世,我真想找个这样的小镇,安静地生活。没事的时候钓钓鱼,画画画,晚上搞点小烧烤,喝点小酒……多舒服。”
“你呀,净想这些美事儿。”邱天撇撇嘴,小心翼翼地绕过一片水洼,踩在旁边的青石板上,去试探下一个落脚点,“这要不是末世,你我皆是牛马。每天为了生活奔波,哪有那个闲情逸致。”
“诶,我可不是牛马。”陈鸣飞不以为意地反驳,语气里带着一丝属于年轻人的骄傲,“我的人生规划里,就没有‘为生活奔波’这个选项。只要不想结婚,什么房子、车子、孩子,就都不是烦恼。”
他又开始念叨他那套“人生规划”,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渺。
“这话,你和谢晓菲说过吗?”时迁跟在陈鸣飞身后,幽幽地补了一刀。
“额……”陈鸣飞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一时语塞。
“人啊,人生在世,多是身不由己。”邱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变得深沉,“梦想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旅居是一回事,定居又是另一回事了。人活着,总得有个‘根’。”
“切。我血里有风,注定是无根浮萍,漂泊一生。”陈鸣飞耸耸肩,试图用一句潇洒的话把话题带过。
“这话,你和你爹说过吗?”时迁轻推了一下陈鸣飞的后背,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走快点。”
“额……”
陈鸣飞沉默了。
是啊,想怎么活着,从来都不能只取决于自己。
二十岁时,梦想支撑着羽翼,心系远方,觉得世界尽在脚下。可父母就是那根无形的缰绳,无论你飞得多高,总有一头牵在他们手里。
三十岁时,勇气支撑着双腿,也敢去拼搏,去闯荡。但家庭却成了身上的枷锁,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四十岁时,或许还能用幻想撑起一个美梦,但孩子就是梦中那个怎么也找不到的厕所,让你在焦急与无奈中,彻底清醒。
五十岁时,目光所及,皆是自己亲手画下的囚笼。父母、妻子、孩子、朋友、亲人,还有房子、车子……这些曾经以为的依靠,最终都铸就了自身的血肉,也成了无法挣脱的牢笼。
直到六十岁,送走了养大自己的人,又养大了未来会送走自己的人。这时候,囚笼才轰然碎裂,枷锁终于卸下,身心都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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