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如同一堵厚重无声的墙,死死压在海煞主巢三岛链之外。
一艘外围哨船从雾中疯了般冲出,船头“轰”的一声撞碎港口的木栅才堪堪停住。
船上的哨匪连滚带爬地摔下甲板,面如土色,嗓音里带着被掐住脖子般的恐惧。
“报……报总首领!奉天……奉天三港,一级临战!”
“艨艟……艨艟营已编入先锋!”
“卫沧澜,立下了血债军誓!”
主岛大殿内,海煞正盯着那张挂了十多年的旧海图,火盆里的木炭被海风吹得噼啪炸响。
他缓缓转过身,殿内几十名大小头目的呼吸声都仿佛凝固了。
海煞没有问来了多少船,也没有问奉天的炮有多利。
他只问了一句,声音平静得令人发寒:“奉天,几路封口?”
那哨匪浑身一颤,嘶声道:“陆惊海封外潮,赵沧溟监东线,宋长帆压南洋,白远航……白远航在给所有能逃的航道,标灯!”
话音落下,殿内火盆的炸响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海匪头目,在这一刻,终于清晰地意识到,奉天水师,不是来劫寨,不是来抢地盘。
是来,断根!
“当!当!当!”
三声沉重的铜锣,敲碎了殿内的死寂。
海煞下令,召集赤鲨、黑蛟、断潮、雾掠、狂鲨、毒蛟等所有分舵头目,入主岛议事。
人刚到齐,近海匪帮首领赤鲨就一巴掌拍在桌上,吼道:“怕个鸟!趁着大雾,老子带快船去抄了奉天的粮道,看他们拿什么打!”
中远海匪帮的副手黑蛟,则阴沉着脸反驳:“抄粮道?你现在出海,撞上的就是吕归海的铁头船!收船!必须把所有船都收回内港,凭暗礁跟他们耗!”
两人当场拍案互骂,其他分舵头目也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报着自家船只的损伤、火药的存量、粮仓的虚实,话里话外,全是想保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私产。
海煞没有立刻训斥。
他只对身旁的记账匪使了个眼色。
记账匪将各头目报上来的船数、兵数、炮数,歪歪扭扭地写在一块巨大的木板上,挂到殿中的梁柱前。
三百艘快船,实报不足两百。
五千能战之兵,各怀鬼胎。
老旧的火炮,一半还在用前朝的黑火药。
那块木板,照出了这所谓“东海霸主”的真实家底。
殿内,争吵声渐渐小了。
赤鲨忽然眼珠一转,抛出一条消息:“总首领,外面在传,秦黑鲨那狗东西献岛之后,非但没被斩,还活得好好的。奉天,好像是……降者可活。”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
几个分舵头目立刻附和,主张各守各岛,万一势头不对,还能留条后路,没必要把所有船都押到主岛这一个篮子里。
海煞的眼神,冷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只猛地将手中的酒碗狠狠摔在地上!
“砰!”
陶碗四分五裂。
“拖进来!”
随着一声令下,一名刚被抓回的私逃船把头,被亲卫像拖死狗一样拖进殿中。
亲卫从他怀里,搜出了一面奉天制式的白灯木牌,和半袋沉甸甸的金珠。
殿内所有头目的脸色,瞬间骤变。
他们这才知道,投降的风声,早已不是传闻,而是已经有人在行动了!
“奉天仁义?”
海煞笑了,笑声里却没有温度。
“他们是‘按册验罪’。你们谁敢说,自己手上是干净的?”
他走到那吓得瘫软的船把头面前,冷冷道:“我海煞的岛上,十个人里,有九个背着奉天的命案!还有一个,正在去背命案的路上!告诉我,谁有干净的退路?”
海煞转头看向赤鲨:“你,来。”
赤鲨一愣。
“斩了他。”海煞的声音不容置疑。
赤鲨咬了咬牙,抽出腰刀,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刀结果了那私逃的船把头。
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
“黑蛟。”海煞又道。
黑蛟上前一步。
“把尸首,悬到水门最高的旗杆上。”海煞命令道,“传令全岛:敢私挂白灯、私藏降书者,先斩后报!”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压倒了所有的侥幸与议论。
赤鲨与黑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不得不暂时收声。
海煞,用一具尸体,夺回了议事的主导权。
他走到海图前,开始划区布防。
“赤鲨,你的人熟近海,守浅礁区,专管快船冲阵和火雷水道。”
“黑蛟,你镇守主航口,统领所有重船和老炮船。”
“断潮守西侧背潮沟,雾掠守北雾礁,狂鲨、毒蛟,分掌岸上的弓弩、火油和滚木!”
海煞将一块块写着防区和人名的木牌,用短刀狠狠钉在海图之上。
“按血指印。”
他逼着每一个头目上前,用沾着血的手指,在自己负责的防区木牌上,按下印记。
昔日一盘散沙、各自为战的海盗,第一次,被强行压进了同一张血淋淋的守岛军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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