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旗舰,赤龙旗无声升顶。
雾,依旧浓重。
但整支舰队,每一个人的眼中,雾已散去。
他们的眼中,只剩手中那卷冰冷的海图,与图上那条被白灯点亮的航道。
卫沧澜没有拔刀,没有怒吼。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传令官,轻轻落下。
“总攻。”
“咚——!”
旗舰之上,一面直径三尺的牛皮巨鼓,被两名赤膊力士用碗口粗的木槌,重重擂响!
鼓声如雷,穿透浓雾。
早已静候在白灯航道两侧的数十艘火器舰,被这声鼓点唤醒,瞬间撕下了所有的伪装。
防水炮衣被齐刷刷地扯下,露出黑洞洞、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炮口。
“按册!”
火器舰千户许沧波的声音,在鼓声的间隙中炸响。
“远炮组,目标一,‘废船沉链区’!”
“三轮,齐射!”
命令,通过旗语、灯号、短哨,瞬间传遍所有炮船。
早已校准完毕的炮手们,凭借肌肉记忆,完成了最后的推炮与点火。
“轰——!!”
一声怒吼,东海为之翻腾!
数百枚赤红炮弹撕开雾气,织成一片流星火雨,精准地砸向海煞布下的第一道防线!
海煞主岛。
赤鲨正站在岸边最高的礁石上,死死盯着雾海。
他听见了鼓声,却看不见船。
“都给老子稳住!”他对着身后的匪众嘶吼,“奉天的船进不来!等他们撞上沉链,老子的快船就……”
话音未落。
天空,亮了。
数百个火球从天而降。
它们没有砸向主岛,没有砸向岸防,而是不偏不倚,尽数落在了那片由废船与水下沉链构成的死亡陷阱区。
“轰!轰!轰!”
朽烂的废船被瞬间炸成碎片!
巨大的冲击力,将水下数尺深的沉链,硬生生从海泥里掀起、扯断!
匪众们耗费数日心血布下的第一道屏障,在奉天水师的第一轮齐射中,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赤鲨呆呆地看着那片翻腾的火海,脸上的横肉不住地抽搐。
“他们……他们怎么知道沉链在哪?”
旗舰之上,第二声鼓响。
“近炮组!”许沧波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目标二,‘侧翼火船阵’!五轮,轮射!”
早已待命的近距炮组,开始按固定的节拍,依次开火。
炮弹不再是覆盖,而是精准的点名。
海煞主岛两侧,一直潜伏在礁石阴影里的数十艘小型火船,还没来得及冲出,便被这场精准的“铁雨”洗了一遍。
一艘火船的船桨,被齐根打断。
另一艘火船的船舵,被整个掀飞。
还有几艘满载火油的火船,被炮弹直接命中,轰然炸成一团团冲天的火炬,将周围的雾气都染成了血红色。
中远海匪帮副手黑蛟,负责的就是这片火船阵。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有威胁的底牌,在对方主力舰队还未露面的情况下,就被废掉了大半。
“妈的!他们有眼睛吗?!”黑蛟怒吼。
“总首-领!奉天的人在按图索骥!”一名侥幸逃回的匪首,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们不进水门!他们在拆我们的寨墙!”
主岛大殿前。
海煞的脸色,已是铁青。
他知道奉天在做什么。
拆解。
一个耐心的屠夫,在正式下刀前,先一根根地,剔掉猎物身上所有的骨头。
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都被冰冷的炮弹,轰得粉碎。
投降?《荒岛审罪册》上的血债,够他死一百次。
耗?对方的炮火,根本不给他近身缠斗的机会。
“传令!”海煞的声音嘶哑,字句间尽是锈铁摩擦的质感,“所有船!所有能动的船!给老子冲出去!”
“赤鲨!带所有快船,从正面冲!给火船开路!”
“黑蛟!把剩下的火船全压上!就算是用人命填,也要给老子贴上奉天的斗舰!”
他彻底疯了。
他唯一的生路,就是把这场远距离的炮战,强行拖入他最熟悉的、血肉横飞的跳帮混战!
“冲!!”
凄厉的号角声,在匪巢各处响起。
残存的近百艘大小匪船,从各个水道疯涌而出,悍不畏死。
船头之上,站满了眼中只剩下疯狂的海匪。
他们一手提刀,一手提着火油桶,准备用自己的命,去换奉天的一艘船。
旗舰之上,沈砚舟看着海图上那些如飞蛾扑火般涌出的黑点,神色平静。
“海煞,在赌命。”
卫沧澜没有看海图。
他的目光,落在旗舰船头,那面迎风招展的赤龙旗上。
第三声鼓响,比前两次,更加沉重。
“速射组!清理钩索!”
“艨艟营!”
卫沧澜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杀气。
“吕归海!”
“在!”
早已在白灯航道后方待命的艨艟船队统领吕归海,闻声出列,单膝跪地。
“碎帆,断桨,不必留活口。”卫沧澜的命令,简单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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