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曦转身走向正厅，姜景耀紧随其后。经过回廊时，一个被改写过记忆的小厮端着茶盘迎面走来，恭敬地低头让路。苏曦随手从茶盘上取了一杯茶，浅啜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

“师兄。”

她偏头看向姜景耀，语气有些玩味：

“你说那崔家老祖若是知道周家一夜覆灭，会作何反应？”

“那周彦死前应该有传信给崔家吧？而且那崔家老祖才是炼尸的高手，应该通过沈蘅知晓一切了吧，师妹何出此言？”

“他只看到了，我把沈蘅制服了，后面的他可看不到了，我通过术法截断了他的探查，并且小小的反击了一下，如今怕是受伤中，没个三五日的，怕是好不了，而这期间，他可是没办法知晓这边的消息的。”

姜景耀想了想，认真道：“我虽然一直在皇都，但是也不曾见过这崔家老祖，能设计出这一切的人，怕是个老狐狸的性子，如果收不到消息，应该会先派探子来苍远摸清情况，再做计较。他不会轻举妄动，毕竟能一夜屠灭周家满门的人，他总要掂量掂量。”

“不过我可没打算给他掂量的时间。”

苏曦将茶杯放回托盘，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点，茶水温热正好：

“我要的是出其不意。他以为我会在苍远休整，以为我会被琐事绊住手脚——我偏要快，快到他来不及反应。”

姜景耀看着她眉眼间那股凌厉劲儿，心中既欣慰又有些酸涩。眼前的少女也不过才十五六岁，皇都中的那些贵女们，这个年纪的，每天不是赏花就是喝茶，或者出门游玩。

而苏曦却要肩负起一个又一个责任，与北苑和谈，稳定苍远，还要应对幕后之人应接不暇的手段，救众人于水火，他既骄傲这个人是自己的师妹，又心疼她如此花样的年华，却担负起一个又一个重担。

“都听师妹的，你想把那崔家除名都行，做什么师兄都支持你。”

“那我要是想要这圣元呢？”

苏曦突然转头看向他，神色严肃的开口说道。

“那有点儿难，需要费些功夫，不过你想要，师兄也是支持的，如果我那舅舅真的已经被那崔氏一族洗脑了，这天下倒是也该换人坐一坐了。”

苏曦看着姜景耀的神色，他这话倒是不曾作伪，竟然是真心的。苏曦笑了笑说道：

“师兄我说着玩儿的，我对这个皇位没什么兴趣，一个村子我都管不过来呢，不想给自己徒增烦恼。或许有一个人更加合适。”

“谁？我舅舅不知道什么缘故，膝下无子，只有几位公主，那几位公主都被养的骄奢淫逸的，倒没有一个能担起重任的。师妹心中的人选是谁？”

“我们进去说，也尝一尝这城主府的吃食和我们有什么不同。”

苏曦突然转移话题，开口说道。

“好吧，也是该用早饭的时间了。”

姜景耀无奈摇头，眼底却全是宠溺。两人说笑着走进正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光影。窗外那两株紫藤在风中沙沙作响，白花如雪，紫花如霞，将这一片劫后余生的府邸点缀得有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苏曦在正厅主位上落座，随手从空间拿出一壶茶来，给自己和师兄分别斟了杯茶。她望着对面墙上那幅周家先祖的画像，忽然开口道：

“师兄，你说这世间因果，是不是真的循环往复，报应不爽？”

姜景耀坐在她下首，闻言思索片刻：

“今日周家覆灭，是沈氏因果；他日崔家败亡，是周氏因果。可若真要说到底，不过是强与弱的更迭罢了。这一切的报应，都是因为他们遇见了你这个强者，物竞天择，弱肉强食是亘古不变呢的道理。”

他看向苏曦，目光温和：

“但师妹你不一样，你心中有尺，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沈蘅的仇要报，可那些无辜下人的命你留了。这就是因果之外，你自己的道。”

苏曦垂眸看着杯中茶汤，碧绿的叶片在水中沉浮。半晌，她轻轻“嗯”了一声，再抬头时眼中已不见迷茫。指尖一弹，那周家先祖的画像霎时间化为乌有，苏曦换了一幅山水画挂了上去，感觉顺眼多了。

“晚些时候回家，我还要和我阿爹阿娘他们交代一番才是，这刚回家又要走，怕是我阿娘担忧。”她放下茶杯，望着院中那两株古藤，声音低沉而坚定：

“崔家老祖欠沈氏的血债，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至于崔家其余人……若手上干净便罢，若也沾了血……”

她没有说完，但姜景耀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紫藤花又落了几瓣，被风一吹，飘到屋内，落在苏曦的膝头，安静地躺在晨光里。苏曦低头拾起一朵白花和一朵紫花，小心翼翼收入袖中。那是沈蘅和卫洵的魂灵在响应苏曦的话语，她要带在身边，让她们亲眼看着仇人伏诛。

天光大亮，苍远城彻底苏醒。市井间传来叫卖声、车马声、孩童的嬉闹声十分的热闹，一切都与往常无异。没有人知道城主府已经换了主人，也没有人知道这座边陲小城即将迎来怎样的风云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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