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公主沉默了几息，苏曦也不曾出言催促什么，眼神平和静静地看着师父那反复握紧的拳头，知道如今如何安慰都没有用，只能靠时间来证明一切。

“曦儿为了救我，费了多少心血，我心里有数。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是你从那厉鬼口中夺回，一点点耗费心血，才养回来的。”

她抬眼看着苏曦，目光温柔而坚定。

“过去我一心守卫这北疆，对于国家我问心无愧，但是对于你和耀儿，无论是作为师父还是母亲，我都没能好好庇护你们长大。我如今重活一回，也想为你、为耀儿做些什么。既然你说那个位置才能更好的推行你的计划，我也姓云，我也是云氏的子孙，这云氏的天下我也有份，如果皇兄真的无可救药，那我就应你的话，去那个位置上坐上一坐。”

苏曦的鼻尖忽然有些酸。她眨了两下眼，把那股热意压回去，用力点了点头。

姜景耀坐在一旁，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苏曦，绷紧的脊背慢慢松了下来。他什么都没有说，但端起茶盏，对着苏曦抬手一敬，仰头饮尽。苏曦也端起了自己那杯茶，回敬了师兄。

三人之间突然气氛变得有些奇怪，陷入一种无形的沉默中。

大概过了片刻，大长公主忽然想起什么，眉心微蹙，打破沉静开口道：

“说回皇兄……我从前在苍远时，曾多次修书规劝皇兄，崔家不可重用。那些人嘴上说着炼丹修仙、延年益寿，可历朝历代，沉迷此道的君王有几个有好下场？我每次在信里写，他每次都回些无关紧要的话，拿苍远的风雪、边关的战事把话题岔开，从不肯正面接我这话。”

“崔家懂炼丹之术？”

苏曦敏锐地抓住了一个之前自己不曾留意，被自己所忽略的信息。

大长公主点头：

“当然，崔家能历经百年，无论如何改朝换代，都能在朝堂拥有一席之地，不仅仅是他们崔家底蕴深厚，子弟众多，遍布圣元各地，更是因为崔家乃懂玄术。听说崔家祖上机缘巧合得到了一本单方残本，经过数代子孙钻研，竟然真的练成了，倒是琢磨出些门道来。我们云氏先祖自从成了这圣元的掌权者，崔家当初也是靠着给历代皇帝及宫妃炼制丹药才能重新得了势。

云家先祖早年也得到过高人指点，懂些玄术，所以倒也不曾被迷惑，自从我爷爷开始越来越信赖崔家，但是自从皇兄上位，因为我父皇的原因，对丹药一事深恶痛绝。一开始是很抵触这些炼丹术的，甚至曾经朝中有个大臣在皇兄生辰前敬献一粒丹药，不仅没得到赏识，还被皇兄罚了半年俸禄，闭门思过了。

皇兄在位期间，不让民间私自炼丹，一旦发现，轻的罚些银钱，重则鞭笞之刑。

当然玄门除外，毕竟管不到。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皇兄态度变了，也开始欣赏崔家的炼丹术，开始依赖崔家的丹药，好似从那崔家女入宫开始。

三年前我最后一次收到皇兄的信，不知道是不是丹药吃多了，身体积累了太多的丹毒，导致虚弱。字迹与从前大不相同，笔力虚浮，措辞也有些颠三倒四的——我当时只当他是政务劳累和受丹药影响所致，已经飞书给我师父，想请我师父出山，亲自去皇宫走上一遭，看看能否让皇兄好起来。可惜……”

她没有说下去。

苏曦却已经明白她想说什么。三年前——正是师父遇袭的前后。皇帝痴迷丹药、身体有异，而师父在苍远声望如日中天，又有兵权在手。若皇帝当真已经因为丹药而变了心性，猜忌多疑之下，对亲妹妹下手也不是不可能的。

“我自从醒来也结交了不少江湖中人，也知道了不少消息，却不曾听闻我们圣元的皇帝沉迷丹药，沉迷也就算了，为什么是崔家？如果论岐黄之主，养生之道，难道不应该是药师门更甚一筹吗？”

苏曦不解的问道：

“皇帝沉迷丹药不是什么好事儿，毕竟前朝也是因为皇帝痴迷丹药，不理朝政，最后走向灭亡的。至于为什么不是药师门，因为师门是正统的玄门，有规定，不得过度干预人间帝王之事，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药师门弟子是擅长岐黄之术，但是不懂炼丹。

那崔家的丹药皇兄曾经给我展示过，给人吃了，会让人陷入癫狂状态，不仅仅力大无穷，还无惧疼痛，哪怕断胳膊断腿，都能一直奋勇杀敌。如果用在士兵身上，将会是一支恐怖的军队。但是只能保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哪怕身上没有外伤，人也会迅速萎靡衰老，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可转瞬变成行动迟缓，鹤发鸡皮的老人。

我觉得此物过于妖异，便极力反对，大量生产此丹药，尤其用于边关将士的身上，对抗外敌，我们可以靠着自己的本事打，不能为了胜利，不拿底下的士兵不当人。战争结束，让那些士兵怎么活。”

“崔家竟然研究这种丹药！怪不得要杀师父呢，有了这个丹药，就能拥有一支狂战部队，而师父这种武艺高强的将军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才不顾边疆失守，也要将师父斩杀，打得竟然是这个主意。不过师父离开的这三年，不曾听闻此药用于战场，这又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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