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三月七绵长肃穆的祷词缓缓飘散开,各朝人群之中议论纷纷。
有人满腹疑惑,喃喃提出心中的不解:“那器械本就是凡人打造出来的死物,没有血肉脏腑,何来魂魄一说?”
“天地间的神魂,不都依附生灵肉身而生吗?三月姑娘这般念着祷词,真能唤来所求之物么?”
许多人的认知仍停留当下,先入为主地认定,魂魄只能寄居于骨肉身躯。
五金锻造的器物冰冷无温,由人亲手打造,生来便只是器物,不可能生出自主的灵性。
不过对此,也有人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四周,“非也,银狼姑娘先前所讲述曾有一艘舰船,无人操控,却能携带骸骨驶回了故乡。”
“何况在那无尽星海之中,我等见识过许多拥有完整思绪、情感,和常人没有半点区别的智械生命。”
“还有那位螺丝咕姆先生,见识与智慧,早已远远凌驾于凡人之上……它们全都是钢铁之躯,没有一丝血肉。”
“所以,机械承载魂魄,于广袤寰宇之中,倒也不算什么怪事。”
“只是灵性可遇不可求,并不是每一台机巧,都能孕育出独属于自己的灵魂罢了……”
那人话落,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不少人若有所思。
深思下来,许多人觉得那人的话确实很有道理。
别的暂且不提,如今寰宇之中,执掌无尽学识、不断求索未知的智识星神博识尊,便是由赞达尔亲手铸就的机械造物。
一尊执掌星权的星神都以机身为躯,那寻常五金器物孕育灵魂,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
[降灵术持续了半个小时,金人司阍并没有任何反应。]
[反倒是负责气氛组的三月七有些不太对劲……]
[三月七(表面上)看向公输师傅,断断续续地开口:“公输公输…别忘了…阿休……”]
[银狼见状顿时皱起眉头,神色凝重:坏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星沉声开口:“快把三月七还给我。”]
[“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只见此刻的三月七眼神木讷,全然不是平日里的模样,嘴唇微动,如同被别的意识操控。]
[“阿休...你的..好朋友...”]
[公输师傅低声念出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阿…休?”]
[几人正惊疑间,三月七眼中忽然褪去呆滞,神采重新点亮,方才异样的状态一扫而空,变回了熟悉的少女。]
“方才、方才真的成功了!那道机械魂魄,借着祷词附在了三月姑娘的身上!”
各朝无数人内心震颤,毕竟这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里“鬼”的踪迹。
过往仙舟出现的岁阳,虽然诡异可怖,可各朝中人早已明白,那只是域外诞生的特殊生灵,算不得世俗概念里的阴魂。
可今日,借由祷词从旧机甲中引出、短暂依附在三月七身上的这一缕执念灵体,无形无质,寄存于旧物,借人身言语,和古籍话本传说里记载的亡魂鬼物一模一样。
这才是各朝千百年来口口相传的鬼魅啊!
不过当短暂的震撼消散,巨大的后怕瞬间攫住了所有人,人群里阵阵倒吸冷气的声响接连不断。
“好险,实在太凶险了!方才那灵体附身三月姑娘体内,她怕是又险些遭遇夺舍啊!”
“降灵本是要将魂魄唤回金人司阍之内,怎么反倒钻进了三月姑娘的身子,实在不合常理。”
人群中许多人反应过来,一人皱起眉头,道出心中的疑问,引来周遭众人连连点头。
“确实,银狼明明计划得周全,以金人作为容身的载体,灵体本该归入机甲,为何中途出现变故,找上了三月姑娘?”
不少人又陷入沉思,仍是方才开口解释寰宇机械亦可诞生灵魂的人缓缓作答,语气凝重:“应是术法运转时出了岔子。”
“或许三月姑娘所言自己乃‘先天灵感圣体’并非虚假,本身体质特殊,故而对于那些灵体有着极强的吸引力。”
说着,那人轻舒口气,感叹一声:“幸好那道机械之魂并无恶意,仅仅是想要传递话语,若是遇上凶戾的灵体,今日便是一场大祸。”
…………
[三月七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嗯?你们怎么都盯着我看,怎么样了,降灵术成功了吗?”]
[星犹豫着,思索道:“……可以说是成功了吧”]
[“嗯?”三月七满面不解,不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
[银狼转头看向公输师傅:“虽然不知道刚才算不算成功,但现在肯定是失败了…公输师傅,「阿休」是什么?”]
[“…老夫没想到会再次听到这个名字。”]
[银狼无奈扶额:“别卖关子了。”]
[公输师傅长叹一声,缓缓讲述往事:阿休只是一件始终没能完成的儿时玩具,从未真正成型,连他自己都描绘不出它的模样。]
[银狼提议将它制作完整,便能揭开谜底,公输师傅却坦言自己早已做不出来。]
[他以银狼酷爱游戏举例,道出心境变迁:见识得越多,思虑越繁杂,人就会慢慢失去年少时纯粹的热忱,再也沉不下心去做旧时喜爱的事……]
[星适时开口提醒:“别忘了阿休,你的好朋友。”]
[三月七也认真开口:“无论心理阻力究竟如何,这件事不就是「做与不做」吗?”]
[闻言,公输师傅身形一颤。]
[公输师傅浑身一震,伸手按住胸口,语气满是怅然:我…就算做出来,也不会是阿休了……”]
[“我相信人是会变的,不过,每个人也有些「本性难移」的部分。”银狼点悟着公输师傅道:“刚才,你立刻就回想起了「阿休」这个名字,也许它并不是那么容易舍弃的东西。”]
[“别忘了阿休,你的好朋友。”]
[“……”]
[公输师傅沉默片刻,银狼的投影就此消失,公输师傅也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星,不知道你能理解公输师傅吗?我不太理解。”三月七面露苦恼,轻轻一叹:“下次来工造司时,再问问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