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少年说什么?是他检举告发了自己的生父?”
天幕之下一片死寂,各朝所有人如同第一次听到奥托那句非人哉的话般,再次愣住。
许多人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低声茫然地反复呢喃。
短暂的错愕过后,众人原本以为,就算这户人家的理念再离经叛道,老斯科特也定会暴怒斥责。
就算谈不上父子情深,也断不会夸赞背叛自己的子嗣。
所有人都下意识将此举当成了寻常世道里的大义灭亲,心中甚至生出一丝微妙的复杂。
可下一刻老斯科特那声畅快激昂的赞叹,狠狠击碎了所有人的预想。
“啊——我真为你感到骄傲!!!”
这一声呼喊落下,各朝炸开了压抑的哗然,无数人面色剧变,难以置信。
大义灭亲?
可哪里有父亲会为儿子出卖自己而欣喜若狂?
更何况老斯科特完全不是那么深明大义的人!斯科特那种人的目的也绝对不是为了大义!
至于斯科特的目的...一位白发老儒连连后退半步,胸口起伏,满是震撼。
他一遍遍回味着那一句冰冷的家训,只觉得通体发寒:“没有敌人,没有朋友,只有猎物……原来这句话,连血脉至亲也包含在内!”
“在他们的眼里,父子亦只是彼此往上攀爬的猎物!”
老儒只觉得心底一阵阵发凉,大受震撼。
毕竟寻常孤狼尚有兽类亲情,虎毒尚且不食子……
结果斯科特这一家的孤狼之道,比山野猛兽还要无情无义。
“纵然朋友可以算计,对手可以构陷,可如今连生养自己的父亲都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在他的世界里,当真就没有半分人情可言了。”
周遭众人交头接耳,满是唏嘘与惊骇,谁也不曾见过这般扭曲的亲情。
…………
[尾巴沉默片刻,无奈叹气:“…老子服了。”]
[斯科特见老斯科特满面欣慰,轻声唤道:“爸爸……”]
[“踩着我爬到更高的地方吧!斯科特,你是斯科特家的骄傲,是一匹合格的「孤狼」,爸爸以你为傲。” ]
[斯科特哽咽着,语气恭敬:“父亲,我谨遵教诲。”]
[尾巴对于老斯科特与斯科特之间的纠葛摇了摇头,“感觉这人的童年已经没救了…他「最扭曲的欲望」根本不在这里。”]
[画面再次转变,一位名叫阿沙瓦特的男子面带惆怅,拍了拍斯科特的肩膀。]
[“斯科特,我最好的朋友,我要被调职到塔塔里昂了,下班后一起喝杯酒吧。”]
[听到这话,尾巴眼中燃起一丝期待,“这人竟然还有朋友…搞不好这里能找到些让他洗心革面的关键要素。”]
[斯科特眉头紧锁,满脸诧异,“塔塔里昂?那是边境要塞舰啊,你这段时间的工作也没出什么差错啊?”]
[阿沙瓦特苦笑一声,看透了一切,“哈哈,就是你从中作梗,让我被调职的吧?咱们组可没别人有这样的手段了。”]
[尾巴嗤笑一声,“笑死,我怎么一点都不意外呢。”]
“……”
与此同时,各朝无数人心中默然地看着斯科特作梗将朋友调去偏远地区的事,丝毫不觉得意外。
斯科特为了上位,连血肉亲情都不顾了,当下所做与之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
…………
[而对此,斯科特坦然承认,没有丝毫遮掩,“…没办法。你那个职位实在太令人垂涎了,我只能这样做。”]
[阿沙瓦特眼神复杂,缓缓开口,“不只是为了职位吧?还有…拉克什米。以后没人会再和你争抢了。”]
[尾巴心念一动,低声思索,“拉克什米…?「浓雾背后有一盏绿灯若隐若现」…难道她是斯科特心心念念的爱人?”]
[阿沙瓦特望着斯科特,郑重地嘱托,“请向我保证,你会好好对待她。”]
[斯科特淡淡一笑,满口应允,“当然了,阿沙瓦特,你就放心地去塔塔里昂赴任吧。我会替你照顾好拉克什米的。”]
[尾巴再次失望,“看来「最扭曲的欲望」也不在这里。”]
[下一刻,幻境里出现了拉克什米温柔的身影,她看着斯科特,柔声问道,“斯科特,我们认识多久了?”]
[斯科特随口答道,“7、8年了吧?怎么了?”]
[拉克什米轻笑,智械的面容却透出一抹温柔,“我们一起工作了这么多年,竟然才发现老家离得那么近,哈哈,你说离谱不离谱。”]
[斯科特点点头,语声透着罕见的温柔:“我们平时在公司也没机会聊这些嘛。”]
[尾巴见此情形啧啧感慨,“没想到斯科特还是个纯情的人渣。”]
[拉克什米攥紧手心,鼓足勇气,“这些年,有句话我一直憋在心里,不敢对你说。”]
[斯科特挑眉,十分笃定,“你喜欢我,对吗?”]
[拉克什米骤然慌乱,嗔怪道:“你…你怎么这么突然!”]
[尾巴来了兴致,十分欣赏,“喔~很不错嘛斯科特,很直球!老子很欣赏你。”]
“……”
“哦?原来斯科特心中尚且存着一处柔软之地,并非全然灭绝人性。”
各朝中人望着幻境里智械女子吐露心意的一幕,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所有人的眼中都透出一丝光亮。
一名中年文士缓缓舒出一口长气,眼中带着期许:“亲情可以舍弃,友情可以算计,可这份绵长的爱慕,总不会也是刻意谋划的圈套吧。”
“只要他心里还念着这名女子,便还有回头的余地。”
“若他能守住这份心意,放下孤狼的歪理,不再事事算计,或许真的能够找回本心。”
方才他接连见识了泯灭人伦的父子、背信弃义的挚友,他们早已认定斯科特心中早已没有半分温情。
可眼下这份藏了七八年的情愫,让众人看到了一丝不一样的转机。
只要不再做出出格至极的行径,白白糟蹋了人家姑娘的一片真心;
不再顺着那套冷酷的家训行事,不再做出这般逆天悖情的举动,那他尚且还有被拉回成“人”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