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劈开山门前的石阶时,那群散兵游寇确实往后退了几步。
但雷火散去,他们反而笑起来了。
领头的野道士笑得最大声,镶铁片的鞋底踏在碎石上嘎吱嘎吱响,边笑边用竹杖指着焦痕说道:“这雷劈偏了,连个人都没劈着,看来这老道姑的道行也就够劈劈石头!”
他身后几个穿黑袍的同门也跟着一起大笑。
他们本来以为敢在城外山头独自立观的道姑多少有几分本事,如今看到雷法不过如此,反倒放下心来。
“弟兄们,这道观里不光有粮食,还有会法术的娘们!抢回去一个能顶十个!”
那群散兵原本还有点顾忌,修道人召雷引火的手段他们见过,军中萨满也能召些风沙走石,但萨满召雷之后无一例外都会力竭虚脱。
他们以为老道姑也是一样,劈完这道雷就该任人宰割了。
于是弯刀和柴刀重新举起来,钉头锤在破碎的门板上又砸了一下,把残存的半扇门板彻底砸飞。
一个络腮胡子的老兵扛着豁口的横刀走在最前面,刀尖指着清禾身后正殿里那几排还没灭的长明灯,哈哈大笑:“这道观里还有不少值钱东西,铜像融了能铸钱,铜灯座子扒下来能换酒,至于这几个道姑……嘿嘿嘿!”
野道士们没理这些兵,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清禾身上。
领头那个悄悄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黑符,符纸是用人血画成的,他用指甲在符尾划了一下,放出三只魇鬼。
魇鬼和魑魅不同,魑魅是吞食恐惧的自然灵,魇鬼是人为炼制的鬼物,专吸活人生气。
这三只魇鬼生前都是战死沙场的兵卒,死后被野道士用黑符炼去神智,只剩一层灰黑的薄影贴着地面无声滑行。
领头野道士放出鬼后对同门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这道姑看不见鬼,让鬼绕后直接吸干她的生气,等鬼吃饱了再让兵上,省得浪费人命!
清禾当然看得见,她甚至感觉到那些魇鬼在生前是怎么死的:一个是被自己人从背后捅死的,因为逃跑时挡了将领的路;
一个是被饿疯了的战马咬断了喉咙;还有一个是被火烧死的,死的时候还在喊娘。
她心想:你们生前也都是苦命人,但这不是你们害人的理由。
她抬手,拂尘一扫,轻声开口道:“鬼神退散。”
三只磨盘大的鬼脸在半空中僵住了!
鬼身开始崩解,鬼火一簇簇熄灭,獠牙碎成粉末,青面塌陷,獠牙后面的鬼脸本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撕开,一块一块地剥落。
它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消失得干干净净,瘦高个野道士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低头看自己手里掐的引鬼诀。
诀还在,符还在,鬼没了。
清禾没有给他想明白的时间,她轻声继续说:“你们不配站着,跪下。”
“咔嚓……”无数骨头折断的声音同时响起!
“啊啊啊!”
“我的腿!”
散兵们的膝盖在同一瞬间同时碎掉,不膝盖骨自己从内部裂开了!
钉头锤壮汉惨叫着跪下去,膝盖砸在石阶上时骨头碴子从皮肉里刺出来,血顺着石阶往下淌!
弯刀兵跪下去时刀脱了手,刀尖扎进他自己的脚背,他又惨叫了一声,抱着膝盖在地上打滚。
扛着盾牌的兵卒跪下去时整个上半身往前一栽,下巴磕在石阶边缘,门牙磕飞了两颗。
那几个刚才还在用下流话编排两个小徒弟的兵卒跪得最狠,膝盖骨碎成几瓣,碎骨刺穿皮肉时发出极细微的噗噗声,像是有人用力扯破了一块湿布。
山门前的石阶上,瞬间多了几十个跪着惨叫的散兵。
他们有的抱着膝盖嚎啕大哭,有的拼命想站起来却痛得直不起腰,有的趴在石阶上像蛆虫一样往下爬,指甲抠翻了三片也没爬出一丈远。
领头野道士的黑符在掌心自燃,烫得他嗷嗷惨叫,却也只能勉强阻挡自己的膝盖碎掉。
他终于发现面前这个道姑很厉害,不是自己半路出家能抗衡的。
野道士一边拍着手上的火一边拼命往后退,脚后跟被石阶绊了个趔趄,摔在地上仰面朝天。
但树根立刻缠上来,勒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倒吊在半空中,他怀里的黑符像雪片一样撒出来,落在泥水里的那些沾了泥浆失了符效,落在树根上的被树根绞成碎片。
“仙姑!仙姑饶命!贫道有眼无珠,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贫道,贫道回去给您立长生牌位——”他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道袍下摆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清禾低头看着他,并不愤怒,也不悲悯,甚至不觉得这个野道士的求饶值得任何反应。
她只是仔细想了想,觉得光杀这些人还不够。
杀了他们,他们的魂魄还会投胎,投胎之后还可能继续祸害别人。
乱世里人命不值钱,恶人更不值钱,但他们造的孽总要有个地方偿还。
——所以清禾道人淡淡开口:“你们生前杀人食人,死后当受刑罚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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