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二，清晨。

小河村。

山那边日头还没有完全升上来，整个小河村就从长夜中苏醒了。

村里道上，大批村民不去做工，倒是聚集在一处，拥着一人在村道上行进，像是在护送。

这被一众村民护送之人，他一身衣着怪异，在今天这样的盛夏时分，穿着密不透风，一身麻布不仅把手脚遮住，还把头给盖住了，只留下面前两条缝，一条缝露出来眼睛，一条缝露出来口鼻。

但就是这两条缝露出来的一点点皮肉细节，便有点吓人了，那隐隐约约的鳞甲，看着实在不像人。

护在此人旁边，最靠近的人就是凌大根和他几个兄弟。从护送行走时候，凌大根几兄弟不时喊出来的“爹”来看，这被护送之人，自然就是老凌头了。

老凌头妖化了，面目恐怖，自然是不敢再轻易露出来吓着邻里乡亲，所以要穿得严严实实。但除了这些，看老凌头的举止，几乎已经和常人无异了，一路走过来一点没有以前那种暴起伤人的意思。

队伍缓缓走动，最后来到了一处青砖大宅，方宅，正是方五六家。

此时，方家大宅还大门紧闭。

到了地方，大家也不叫门，互相凝望之际，眼眶一下就红了。

有年老村人带着哭腔说道：“凌老哥，保重啊。”

“好，你也保重，我好了之后马上就回来。”

老凌头嘶哑声音，也带着许多伤情。

正道别之际，方宅大门开了，方五六的身影现了出来，众人见到纷纷问好。

方五六像是带着点床气，沉声说道：“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有？”

凌大根说道：“准备好了，仙师，我们的行李都准备好了，就等仙师了。”

凌大根说着，回头一指，在他们后面已经备好了牛车，牛车上放置了不少包裹。

方五六顺着他指的方向望了一眼，语气稍稍缓和下来，说道：“好吧，既然都已经准备好了，那我们这就出发吧。”

说到这里，方五六关上宅门，牵出自家驽马，准备上路。

人群没有第一时间跟着方五六，他们逗留在方五六宅门口，和老凌头道别。这次方五六也没有呵斥大家浪费他时间，就等村人一一道别。

今天这一出，是关于妖化之人处置，上面又有策略下来了，要把像老凌头这类妖化之人集中起来进行救治。

所以一大早，老凌头家里人就把老凌头送到了方五六这里，由方五六带着送到北护城去。

说起来，这倒是个难得的好消息，毕竟仙门朝廷终于是愿意出手了，总算是有了希望。但是大家也都清楚，有些分别，是一辈子都不会再重逢的，谁知道这次是不是。

一番告别之后，终将是要启程。

离开小河村，一般的村里人都不跟了，只剩下方五六和老凌头以及他的几个儿子一道往北护城去。

方五六骑着马，老凌头在几个儿子的护着牛车上路。

上路了，方五六默默骑着马走在前面，老凌头一家叮嘱话别，稍稍靠后。

就这么一前一后，走了一小段。

“方仙师。”

听到身后有声音响起，方五六回头一看，是凌大根独自一人跟上来了。

方五六问道：“什么事？有什么情况吗？”

凌大根说道：“没，没什么情况，我就是想问问，这个。。。这个仙门朝廷治疗，需要多长时间，还有到底是送我爹到什么地方去治？”

方五六说道：“前几天来通知的时候不是说了吗？我不知道，我只是负责把人送到北护城。要治疗多长时间，送到什么地方去治疗，我也不知道。”

被方五六一番呵斥，凌大根只能是尴尬干笑，说道：“通知是好几天之前的，我以为会不会有什么新消息。。。”

方五六说道：“有消息不用你提醒，我自然会跟你说。”

被方五六这么一堵，凌大根一时无话，但他也不退回去照顾老父，还跟在方五六身边。

方五六问道：“怎么？你还有什么事情要问吗？”

凌大根说道：“哎，对，仙师，我还是想问一下，就是我们能不能不去？这半年了，其实我爹情况也越来越稳定了，最近更是能说两句话了。我看能不能考虑直接让我们居家照顾治疗？”

听到这个请求，方五六眉毛一跳，说道：“凌大根，你在想什么呢？现在仙门朝廷出手集中救治，你还不想治了？”

凌大根堆着笑脸，问道：“对，仙师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放屁！”方五六有些恼色，“这不是你们一家的事情，就算你任你爹自生自灭，养在家里，那好，谁能保证他以后不出问题？

要是真的出了问题，你自家那是活该，但是你要是连累到其他邻居，就是你老凌家的罪过了。”

“不是不是。”

被一番诛心，凌大根慌忙否认，他连忙解释道：“仙师，我爹应该不会伤人了，他现在也就是样子有点怪，他现在已经和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了。。。”

方五六说道：“别说了，你现在只能放宽心去治，你爹的情况早就被上面登记了，怎么能漏掉？你不要太担心，我听说了，这次救治仙门朝廷是很认真的，甚至还联合了其他国家的一个叫万兽山的仙门。

你就放心，是很有机会把你爹治好的。”

被方五六这么拒绝宽慰，凌大根一番挣扎，最终只能是死了那心，退回去继续照顾老爹。

后面一路无事，花了一个上午时间，一行人到了北护城，把老凌头送到了镇魔司。

这一刻，老凌头彻底和亲人分别，他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把人送到镇魔司，确认了身份、状态，交到对应负责人手上，方五六的任务也完成了，他正要走。

“方道友，等一下。。。”

方五六正准备离开，那个帮他做了登记手续的镇魔司人，在他后面把他叫住。

方五六疑惑回头，那人才补完后半截话，说道：“方道友，我这还有个小调查，需要道友配合一下，放心就几个小问题，耽误不了多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