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设宴朝华苑,臣子皆在宫门处等候,随后才同帝王銮驾至御苑,但是却额外多了一道检查,比进宫时还要细一些。
刑部、大理寺或一些机敏的官员都能发觉,这是仔细搜查了身上有无暗器匕首、是否夹带秘药,实际上并未越界,只是将检查的地点从宫门处改到了更衣处,但是赴宴所带的更多随从就不一样了,皆是低头疾步跟到屋外,才被就地拦下搜查,根本就没有什么察觉和警觉的机会。
若是平安无事自然好,若是查出有夹带,臣子家眷尚可留得体面,这些仆从是绝不可能落得好的。
如此重重关卡,又有御苑宫人奔走忙碌,后又引领这些已经更衣洗漱、整理仪容的贵人们到了另一处位于同馨堂附近的曲折回廊中,在这里等候入内。
同馨堂是旧时公主最常用的一处宴客厅,也是御苑中唯一一处在平时只有宗室才能租赁的宴会厅,也就是说最少要郡王或郡主才能选择这个地方来宴客,因为规制颇高所以无论空置还是租赁都耗费巨大,甚至不能让参与宫宴的权贵们提前入内。
待遇与行宫一般无二。
正因如此,今日参加宫宴的宗室之中,多出了一个前几天都未出现的人。
就连明殊,也是晨起之后才得的消息。
他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只是问了江鸿几句话:“陛下,藩王入京,可曾事先请旨?”
“纵使轻车简行,藩王仪仗不可轻去,敢问陛下,他江浈一路上的行踪是否明了,今日抵京是否巧合?”
另有三五句同样简明,却字字切中要害,直指此次的疑点。
并非僭越,而是因为明殊清楚地知道这个多出来的人到底是谁——
晋王江浈,先帝胡庶人(被废前为昭仪)所出,先帝第七子,曾经因为母妃的跌宕境遇而郁郁不得志,也是先帝皇子中的太子党,最终却是这么个“忠心耿耿”的人直接向江鸿透露了施荑的死因成谜,因此在江鸿登基之后就去了从晋地云中改封到吕梁的封地,也是江鸿刚继位时曾经扑朔迷离的一个人物。
说得简单些,就是他出身不太好,假意投靠了江鸿后,又在背后放冷箭,因此暴露了狼子野心,最后被江鸿快刀斩乱麻一并处置后龟缩在封地。
虽然江浈口称今日方至,恰好赶上三日宫宴的尾巴,但无论是江鸿亲眼所见,还是明殊从口述中分辨,都已经十分笃定他撒了谎——
沿途驿站,藩王仪仗,正是他掩饰的关键之处也是最大的破绽。
帝妃二人虽然怀疑,却没有露出半分痕迹,只不过即使他们不做任何说明,一个失了圣宠的亲王在捧高踩低的权贵眼中,只不过是落魄宗室而已,也很难真正达成江浈想要的目的。
以他们对江浈的了解,他事败被江鸿贬斥之后,便很难有复起的机会,先帝时的一时荣光不过是依附后的虚假繁荣,因谁兴,便因谁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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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华苑是京中有名的园林,开放之处即使是被拆分得七零八落的小块,也是风景无比绝伦的美丽,一年四季树木长青,移步换景间人造的美景与花木织成一幅举世无双的画卷,高傲美丽不落俗套。
正因如此,今日的宴会才如此繁琐。
自初开宴起,所有人先是落座于同馨堂,在这古旧的厅堂里嗅闻历史的足迹,饮宴中听伶人用动人的嗓音诉说这座别院的前世今生,舞姬们舞步蹁跹,仿佛能看到昔日设宴时如天上宫阙般的景色,烛光在因宽阔(但墙壁不能全开窗)而昏暗的屋内摇曳。
其实这些歌舞只是宫中舞乐的一角,因为这座园林的过往与恰到好处的氛围镀上迷人的色彩。
而真正值得夸耀的,是这座园林本身的精妙。
一砖一瓦,都潜藏着旧年巧夺天工的无尽心思。
正因如此,在头一轮宴饮之后,帝王便起驾,带着他的爱人与臣子,向来自异邦的使臣展示这座被京城权贵与天下百姓追捧的阆苑。
而这一切,显然进行得十分顺利,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的情况。
这一日间,满朝公卿跟随着他们的天子,从正门不远处的谒亭开始——那是百余年前来客等候拜谒的第一站,从此处开始游览京城最具盛名的皇家园林(PS:也是唯一开放的一个),宴会也从未停止,只是从之前森严的宫廷宴会变成了每至一处赏景时的短暂小宴,但是一日间所用的菜肴依旧是堪称海量的宫廷美食。
0231自相矛盾,一会说像茶歇,一会又嘟囔这算少食多餐,增添了不少仅明殊知道的小乐子。
一日间平安无事,风平浪静,若说稍有瑕疵,也不过是这朝华苑实在面积广阔,哪怕走马观花,仍然累得不少往日里因为爱美数着米粒吃饭的贵女胃口大开,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落水、下毒,更没有什么休憩更衣时发生的不该发生的事。
理所应当,罗斯使臣心心念念的早日和谈,依然只是个吊在眼前的胡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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