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别写!千万别写(1 / 1)

李景隆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表叔。

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大声点!

朱承烨把耳朵凑过去,一脸欠揍的表情,没吃饭啊?我听不见。

李景隆的脸都黑了。

他咬了咬牙,提高了声音:表叔!

朱承烨答应得那叫一个响亮,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他顿时眉开眼笑,得意得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他迈着四方步走过去,伸手拍了拍李景隆的肩膀——因为他比李景隆矮了小半个头,

这动作看起来有些滑稽,但他做得一本正经,老气横秋地说道:

九江啊,都是自家人,不用多礼。

以后在这金山城,有你叔我在,谁要是敢欺负你,你报我的名号,我罩着你!

李景隆嘴角又抽了抽。

罩着我?

你一个十四岁的小娃娃,罩着我一个二十多岁的边关副将?

这话要是传出去,金山城几万将士能笑掉大牙。

可他不敢说出来。他只能赔着笑,连连点头:

是是是,那就多谢表叔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磨牙:好你个朱承烨,你给我等着。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等你哪天落我手里……

他正腹诽着呢,就见朱承烨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

小九江,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呢?

李景隆心里一惊,面上不动声色:

表叔说哪里话,侄儿怎么敢。

谅你也不敢。

朱承烨嘿嘿一笑,退回了身子。

常茂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行了行了,都坐下说话吧。

九江,你也别站着了,坐。

三个人分宾主落座。亲兵上了茶,朱承烨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砸了砸嘴:

嗯,这茶不错,比我路上喝的那些树叶子强多了。

李景隆这才找到机会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表叔,你怎么来了金山城?

他特意把两个字咬得清清楚楚,心说你不是爱听吗?

我叫,我叫还不行吗?

朱承烨听他叫得痛快,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可听到李景隆问他怎么来的,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表情认真了起来。

还能怎么来的?走着来的呗。

他说道,我听说最近金山城不太平,就来了。

听说?

李景隆追问,你听谁说的?

废话,京里都传开了。

朱承烨说道,

说西边的斥候队被人杀了,死了十一个人,整得有鼻子有眼的。

我一听,这还了得?敢杀大明的人?

他一拍桌子,少年人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当时就想,反了天了这帮狗东西!大明的人也是他们能动的?

我得去看看,到底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常茂和李景隆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奈。

敢情这位小王爷是抱着打抱不平的心思来的。

朱承烨继续说道:再说了,我在京里闲着也是闲着。

天天跟那帮二代们混在一起,不是斗鸡就是遛狗,要不就是喝酒听曲儿,一点意思都没有。

有那功夫,我还不如来边关走走看看,感受一下我父王当年说的——

他顿了顿,摇头晃脑地吟了一句: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说完,他还一脸陶醉的样子,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漠的壮丽风光。

常茂听完,先是一愣,随即一声笑了出来。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常茂嘿嘿一笑,行啊,还会吟诗了。

不过我说小王爷,诗是好诗,就是这地方……

他指了指窗外:这金山城的天气,冬天的时候外面零下十几度,风跟刀子似的。

长河落日你未必看得着,冻掉鼻子倒是有可能。

朱承烨脸一红,梗着脖子说道:我就是打个比方!

比方?

常茂摇了摇头,

边关不是诗里写的那么浪漫。

诗里写大漠孤烟直黄沙百战穿金甲,听着豪气。

可你知道大漠里的风刮起来是什么样吗?能把帐篷掀了,能把人冻成冰棍。

你知道黄沙百战的黄沙是什么吗?是打在脸上能掉一层皮的沙砾,

是灌进嘴里、鼻子里、耳朵里,连拉屎都能拉出来的沙子。

他越说越来劲:还有那长河落日圆,你知道金山城的河在哪儿吗?

在七十里外!等你跑七十里地去看落日,半道上就能让狼啃了。

李景隆在旁边听得直乐,又不敢笑出声来,憋得肩膀直抖。

朱承烨被常茂一顿抢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他确实只在诗里读到过边塞风光,从没亲身经历过。

反正我不是来游山玩水的。他闷声说道,我是来投军的。

行行行,投军。

常茂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问道:不过小王爷,我问你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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