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场的蓝光还在墙上跳,像一层贴着金属来回晃的水膜。主控屏上的能量条停在62%,数字不再动。三分钟前,通讯切断,科研专家丁最后那句“预计送达时间:58分钟后”卡在频道里,没说完,也没重复。
周明远坐在操作台边沿,右臂从肘窝往下全是湿的。冲锋衣吸饱了血,沉得往下坠。他没脱,也没再包扎。左手压着左袖,把烫伤盖严实。右手食指贴着裤缝,一下一下敲,节奏比心跳还稳。
庇护舱那边灯一直亮着,没人出声,也没拍玻璃。他知道女儿还在里面,没动。她学会了闭嘴。
他低头看了眼内袋。比价表折得好好的,钢笔三支,一支笔帽有点歪。他用拇指推正,顺手抽出最外侧那支,拧开后盖,把笔芯拔出来。笔管是空心的,对着灯光照了一下,内壁有划痕,是之前接线时刮的。
他把笔芯塞回去,拧好,放回内袋。
主控室右侧警报灯闪了一下黄光,不是敌袭,是内部通知。他点开。
“神经耦合增幅器原型已完成封装,正在运输中。预计送达时间:58分钟后。”
他看完,关掉。
然后从内袋抽出比价表,翻到最后一页。在“48小时”下面,他用钢笔写下新的时间:
**00:57:30**
笔尖用力,划破纸背。
他盯着那个数字,没移开视线。
外面的力场还在运行。蓝色电弧映在墙上,像一层流动的膜。门没倒。他还坐着。这就够了。
可这不够。
他站起身,右臂一沉,血顺着袖口滴下来,在地面积了一小滩。颜色暗,没凝固。伤口在肘窝附近,撕裂状,可能是爬通道时蹭到锐边。他没感觉疼,只有种钝重的压迫感,像整条胳膊被灌了铅。
他左手压着左袖,右手摸向内袋,掏出止痛片和绷带。倒出两粒,干吞。然后撕开绷带,左手缠右手,动作慢,但没抖。缠到第三圈,血渗透出来,染红一圈。
他停下,把剩下的塞回袋子,收进内袋。
他知道,等增幅器送来,装上,训练完,部署下去——至少还要四十多个小时。敌人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力场撑不了多久,下一轮攻势随时会来。他们需要更快的东西。
不是反应速度,是答案。
他走到主控台前,调出物资清单界面。手指滑动,找到“电磁屏障继电器储备”项目,状态显示“完整,未启用”。他点进去,弹出确认框:“是否永久注销该储备?”
他按了“是”。
系统提示:“导能合金回收程序已启动,预计耗时50分钟。”
他退出界面,打开后勤频道。
按下通话键。
“所有可用单元,准备接收新型增幅器。”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48小时内完成适配训练。第一批发放点:主控室、高台狙击位、第二道门防守组。不得延误。”
说完,松开按键。
没有回应。频道那头没人说话,也没人提问。
他知道他们都听着。
他也知道,从这一刻起,赌注加码了。
不是靠墙,不是靠枪,是靠脑子快一步。
他转身,回到操作台边,坐下。右臂搭在腿上,左手依旧压着左袖。眼睛盯着主控屏。
力场能量条降到61%。
还剩三分零七秒。
他右手食指又开始敲,一下,一下,贴着裤缝。
节奏没乱。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一张图。
不是电路图,不是结构图,是一张画在比价表背面的旧图纸。他早年跑建材市场时,为了压价,把每家供应商的仓库布局都记下来,画成简易平面图,标出通风口、检修门、电力箱位置。其中有一张,是十年前一家倒闭的电子设备厂的地下机房。那地方后来被改造成某个神秘组织的临时基地。
他当时不知道。
但现在知道了。
而且他知道,那基地的地下三层,连着一段废弃的市政管网。而那段管网,正好通向现在这个据点的西侧三百米处。
他低头,翻开比价表。在一堆红叉和价格对比之间,夹着那张泛黄的草图。边缘卷曲,有咖啡渍,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第七节点接入井——备用协议端口。”
第七节点。
仿生科技舰的自主修复模块中断点。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然后站起身,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冲锋衣,直接套上。内袋里的钢笔硌了一下胸口,他没管。
他走向门口。
甲正守在第二道门内侧,靠着墙,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短管霰弹枪。右肩负伤,绷带渗着血,但眼神清醒。看到周明远走出来,他立刻直起身。
“你要去哪?”甲问。
“拿东西。”周明远说。
“什么东西值得你现在出去?”
“能修船的东西。”
甲皱眉,“你一个人?”
“你跟我。”
甲没再问。他知道这个人不讲虚的。能站着就不坐,能动手就不说,能忍痛就不叫。他点头,检查弹药,换上消音器,跟上周明远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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