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破墙灌进来,卷着灰扑扑的碎纸屑在空中打转。周明远站在大厅中央,左手压着袖口,渗血已经慢了,布料黏在烫伤疤痕上,一动就扯出一阵钝痛。他没管,右手食指一下下敲着折叠桌边缘,节奏和昨天画叉时一样,不快,但稳。
墙上那张手绘地图还在,四个红点标得清清楚楚:北墙、西管、南砖、东屋顶。底下两个字——**清查**。旁边是个倒三角,像钉子扎进地面。
他刚把自制拉力带挂在钢筋上试过承重,转身要走回工作台,脚步却顿住。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乙那种拖着拐杖的慢响,也不是丁调试设备时的轻踏。是庚。
人还没露脸,声音先撞进来:“有动静!”
周明远没回头,手指停在桌沿。
“三小时前,废弃化工厂西区出现高频热源聚集。”庚冲进大厅,手里攥着加密记录仪,呼吸有点乱,“红外扫描连续捕捉到三组以上人体轮廓,装备启动信号频段匹配敌方制式电源。不是自然升温,是人为激活。”
周明远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庚脸上,又扫向他手中的记录仪。
“你确认?”
“确认。”庚把仪器递过去,“原始数据未篡改,信号溯源路径完整。我亲自跑了一趟外围,围墙铁丝网有翻越痕迹,地面上留着重型军靴压痕,深度一致,至少五人以上进出。”
周明远接过记录仪,按开屏幕。画面跳出来,是黑白热成像图:一栋低矮厂房内部,三个模糊人影围在控制台前,肩部轮廓清晰,背囊形状统一。
他盯着看了三秒,抬眼看向墙上的地图。
化工厂位置在据点西北方向,直线距离六公里,地处荒废工业带,四周无居民区,曾是老国企的转运枢纽,地下有排水通道直通城市主干网。地形复杂,易守难攻,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
但他没立刻下令。
而是走到配电箱旁,蹲下,打开侧面盖板,检查警铃线路是否正常。铜线接头牢固,蜂鸣器指示灯绿着。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个人背包,拉开夹层,取出一张空白比价表。边角整齐,一个字都没写。
他翻开背面,用钢笔写下三行字:
**出击目标:废弃化工厂西区**
**行动代号:清道夫**
**集结时间:三十分钟内**
写完,折好,塞进内袋。
“召集人手。”他说,“半数战力,带上压制工具,轻装突进。路线走林道B,避开主路监控。到达后分两组包抄,一组控高点,一组封出口。不准交火,先摸清情况。”
庚点头:“需要我再调一次信号监测吗?”
“不用。”周明远打断,“你现在做的每一步都在他们算计里。他们知道我们会查信号,知道我们会看热影,知道我们重建之后第一个想端的就是窝点。”他顿了顿,“所以才送上门来。”
庚愣住:“你是说……这可能是陷阱?”
“不是可能。”周明远看着他,“是太准了。我们刚拆完炸弹,刚完成清查部署,他们的情报就来了,时间掐得正好。你不觉得太巧?”
庚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他知道周明远不信运气。
也不信巧合。
更不信敌人会犯低级错误。
但这次的数据太干净,轨迹太完整,连脚印都对得上型号。他查了三遍,没发现任何伪造痕迹。
“我只负责递情报。”庚低声说,“决策是你做。”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他知道庚没错。
错的是他自己。
是他选择了相信。
“出发。”他说。
队伍在二十分钟后集结完毕。八人小队,全副武装,手持改装电棍、防爆盾、战术手电。周明远走在最前,左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压着伤口,右手握着钢笔,指节发白。
他们穿过废墟区,绕开坍塌的楼体,沿着林道向西北方向推进。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风吹得树梢哗哗响,像是某种警告。
路上没人说话。
只有脚步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
周明远走在前面,眼睛扫过每一处岔路、每一片灌木、每一个可能埋伏的角度。他记得昨天那几枚炸弹是怎么藏的——不在显眼处,而在日常动线上,在你会习惯性经过的地方。
所以他走得格外慢。
每一步都试探着地面。
直到化工厂铁门出现在视野中。
锈迹斑斑的大门半开着,上面挂着一块歪斜的牌子:【严禁烟火】。字迹褪色,油漆剥落。
周明远抬手,队伍停下。
他示意两名队员攀上右侧围墙,占据制高点。另两人从左侧迂回,封锁后门通道。他自己带着庚和另外三人,从正门潜入。
厂房内部空旷,水泥地面裂着缝,头顶的铁皮顶棚被风掀开一角,阳光斜照进来,照亮漂浮的灰尘。
没有声音。
没有呼吸。
没有机器运转的嗡鸣。
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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