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用的是北境军驿的火漆,她轻轻将信拆开。
是萧珩的笔迹。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说北境雪势稍缓,斥候探得乌桓右翼有异动。
顾云峥已从野狼沟传出消息,人活着,且已收拢旧部,只等雪停前后一起动手。
信的最后,还有两句思念之语。
沈云灼把信看完,慢慢放在膝上,长长松了口气。
她就知道,顾云峥不会有事。
当年边关坠崖都能活着回来,这回白河一役虽凶险,可只要没见到尸首,她就始终存着三分底气。
如今得了准信,她心里那根绷了多日的弦总算松了些许。
只是这事,还不能宣扬,以免打草惊蛇。
“老夫人今日如何?”她问翠竹。
翠竹闻言低声道:“回少夫人,还是不大好。
天一日比一日凉,老夫人总说身上沉,起不来床。
今早只进了半碗米粥,这会儿应该还在睡着。”
沈云灼听罢,轻叹口气。
老夫人这是担心顾云峥担心出来的。
自从白河兵败、顾云峥失踪的消息传回京城,老夫人便一下垮了。
年纪本就不小,又接连受惊,夜里睡不踏实,日间精神更差。
前些日子还能坐起来说几句话,这两日却连下床都难了。
沈云灼抚了抚隆起的腹部,低声道:“我去看看她老人家。”
翠竹忙道:“少夫人,外面起风了,您如今身子重,可不能着凉。”
说着便去取了件藕荷色厚披风来,仔仔细细给沈云灼系上。
那披风领口滚着一圈细软兔毛,衬得她面容越发清瘦。
刚走到廊下,便见前院管事婆子脚步匆匆而来,脸色有些发白。
“少夫人!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后娘娘懿旨,请您即刻入宫一趟!”
沈云灼脚步一顿。
院中空气仿佛突然沉了下来,连檐角铜铃都不再响。
她抬头望去,果然见前院已候着四名内侍。
为首一人身着朱红内官服制,手捧明黄懿旨,正是太后身边得用的太监刘得顺。
刘得顺见她出来,微微欠了欠身,面上却无多少恭敬。
“镇北侯夫人,太后凤体不适,太医院束手无策。
太后说您医术高超,又是陛下亲自嘉许过的人,特让奴才来请您入宫看诊。”
沈云灼没有立刻接话。
太医院束手无策。
这句话乍听合理,实则处处透着不对。
太医院有院判,有御医,有当值宿卫。
若太后当真病重,轮不到她一个即将临产的外命妇入宫诊治。
沈云灼面色不变,只轻声道:“太后娘娘凤体要紧,臣妇不敢推辞。
只是臣妇如今身子沉重,行动不便,恐入宫后不能专心看诊,反误了太后娘娘。”
刘得顺笑容不变,语气却硬:“侯夫人这话说的,您是神医,连陛下的毒都能解,太后这点小恙又算什么?
还是请夫人随咱家走一趟吧,太后娘娘在宫里候着呢。”
这话一出,院中众人脸色都变了。
正在这时,陈青梅闻讯匆匆赶来。
她本在后院给老夫人煎药,听见前头动静,连手都顾不上洗便跑了过来。
待看清那朱红衣袍,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上一次,就是太后的人把她弄进宫去。
那间暗室里,刑具挂满四壁,烛火昏黄,那些人一遍遍逼她回话。
差点死在里头出不来。
陈青梅三步并作两步赶到沈云灼身边,也顾不得什么礼数,拉住她的袖子便往旁边带。
“不能去,少夫人,你绝对不能去。”
沈云灼看向她。
陈青梅眼眶有些微红,手指抖得厉害。
“少夫人,你现在怀着孩子,快八个月了,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太后她、她根本就不是要你看病!!”
陈青梅说着,眼泪便掉下来。
“我知道少夫人厉害,可你如今不是一个人。
你若在宫里出点什么事,连府里都来不及救。
真的不能去!”
沈云灼轻轻握住她的手,拍了两下,像是安抚。
“我知道。”她低声道。
然后松开陈青梅的手,转身面向刘得顺。
“刘公公,太后娘娘有命,臣妇本不该推辞。
只是臣妇如今随时可能生产,若入宫后突然发动,不仅无法为太后看诊,还会惊扰宫闱。
太后娘娘凤体本就不适,臣妇实不敢再给宫里添乱。”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刘得顺脸色却沉了下来。
“夫人这是不肯给太后面子了。”
沈云灼神色平静:“臣妇不敢。”
“那就请夫人更衣。”刘得顺不再客气,声音陡然拔高,“太后有旨,夫人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院中气氛骤然绷紧。
慕青璃从后面走上前,不声不响地站在沈云灼身侧。
凌风带着几名暗卫也在暗处无声靠拢。
正在此时,外头忽然传来一声传报。
“皇后娘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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