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周礼……”

忽然，蜷缩在草地上的梁月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呓语，声音轻得像梦话，却带着浓浓的恐惧，像溺水者在挣扎时吐出的气泡。

周礼猛地回过神来，他刚才只顾着思考那怪人的身份，没想到竟然把梁月给忘了！

“梁月，你没事吧？能听见我说话吗？”他连忙俯下身，再次焦急地呼唤，手悬在她的头顶，想碰但又怕惊扰了她。

可他的呼喊却是徒劳的，连一点回应都没有。

梁月依旧紧闭着眼，眉头拧成一团，嘴唇哆嗦着，像是还陷在某个可怕的噩梦里。

突然，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猛地抬起手抓住了周礼悬在半空中的手腕。

梁月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了他的肉里，疼得周礼忍不住龇牙咧嘴，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要死……周礼……不要……”

梁月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别离开……求你……”

周礼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愣住了，连手腕上传来的疼痛都忘了。

梁月到底在幻境里看见了什么？为什么会提到他？为什么会说“不要死”？

他低头看着梁月苍白的脸，看着她眼角渗出的泪水，心被轻轻地触动了，又酸又涩。

原来在她最恐惧的时候，想到的竟然是他的安危吗？

“我在呢，梁月，我没走。”

周礼放柔了声音，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背，试图让她放松一些。

“别怕，我就在这儿，不会有事的。”

可梁月像是没听见，依旧死死地攥着他的手腕，嘴里反复念叨着那几句呓语，把他的手抓得更紧了。

周礼默然地看着梁月痛苦挣扎的模样，轻叹一声。他从口袋里取出那支常用的毛笔，然后轻轻地将笔尖点在她的额头上。

一道金色的“净”字在她的眉心缓缓浮现，光芒柔和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随后慢慢地渗入皮肤，没入了梁月的额头。

片刻之后，梁月紧绷着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小。

又过了一会儿，她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眼神从最初的迷茫渐渐聚焦，最终落在了眼前的周礼脸上。

看清周礼的一瞬间，梁月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顺着脸颊滑落。

还没等周礼反应过来，梁月便已经猛地扑了上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周礼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身体也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的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焚香气味，是梁月身上常有的味道，可此刻这原本能安神的香味却让他心跳加速，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太好了，周礼，你没事……”

梁月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还夹杂着后怕的哽咽。

“刚才……刚才我好怕……”

被她这么紧紧地抱着，周礼的两只手悬在半空中，完全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过了好半晌，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笨拙，安抚道：“没事了，梁月，你看，我不是还在这里吗？没受伤，好好的。”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还在微微发颤，便迟疑着，轻轻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嗯……”

梁月吸了吸鼻子，鼻尖蹭过周礼的衣领，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带着墨香的气息。

那是他常年练字画画，指尖和衣料上都浸着的味道，此刻竟让她莫名的安心。

她忽然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周礼……我……我真的很喜欢你。”

周礼愣住了，他沉默着，双手在微微颤抖。

当一个你同样心存好感的女孩，在这样脆弱又坦诚的时刻说出这句话，哪怕是再迟钝的心，也应该会被触动。

可是……

他终究还是轻轻地开了口，声音干涩：“对不起……”

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梁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起手臂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睫毛上却还挂着未干的水珠：“我知道的。”

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最后的勇气，声音带着一点恳求，问：“不过……你能抱一抱我吗？”

“就当是告别。”

周礼的心猛地一揪，他看着梁月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装平静的脸，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那还是算了吧。”

梁月见他迟疑，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她松开了抱着周礼的双臂，撑着草地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沾在衣角的草屑，转身就往营地的方向走。

她的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单薄，一步一步，没有回头。

直到梁月的身影消失在帐篷的阴影里，周礼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跪在草地上。

大概就这样了吧。

周礼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像是堵着团湿冷的棉花。

再继续和梁月纠缠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尤其是诺谛卡。

他清楚自己心里的天平早已偏向哪一方，与其拖泥带水地消耗着彼此，不如现在就划清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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