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切锋市下了一场薄雪。
云落站在医院门口,裹着一件阿李硬塞给他的厚外套,看着希罗娜的烈咬陆鲨在晨光中振翅腾空。金发在风中飘扬了一瞬,便消失在了云层里。
「冠军小姐真忙啊。」阿李站在他身旁,仰着头感慨。
「她是现任冠军。」云落把外套拉链往上提了提,「忙是正常的。」
「那前任冠军呢?」阿李歪头看他。
「前任冠军在放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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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李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起来。小菘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拎着云落的背包。
里面其实没什么东西,几件换洗衣服,几颗精灵球,还有雷丘死活不肯撒手的那本轻小说。
「老师,您身体还好吧?」小菘说,「要不要我和阿李扶着您上山?」
「不用步行上山。」云落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精灵球,轻轻按下按钮。
暴飞龙从红光中现身,在医院的停车场上展开双翼,带起一阵劲风,把刚落的薄雪卷得漫天飞舞。
它的精神看起来不错,比前几天在病房角落里缩着的时候好了太多,尾巴高高扬起,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丶带着几分得意的吼声。
「坐这个回去。」
阿李的眼睛瞬间亮了:「好耶!」
小菘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也没有反对。她抱着背包走到暴飞龙身边,动作熟练地翻了上去,然后伸手把阿李拉上来。
云落最后看了一眼切锋市的方向。雪峰神殿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旁边停着神代的对战金字塔,两座建筑一古一今,在雪幕中沉默地对望。
他收回目光,翻身上了暴飞龙的背。
「走吧,回家。」
暴飞龙降落在天冠学院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暑假还没结束,学院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提前返校的学生拖着行李箱在青石板路上走。门卫室里的老大爷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又缩回去了。
云落从龙背上跳下来,脚落地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
到底是刚出院,体力还没完全恢复。他稳了稳身形,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把暴飞龙收回精灵球。
阿李已经蹦蹦跳跳地往图书馆的方向跑了,小菘跟在后面,步伐稳健得多,但嘴角也翘着。
「老师,我先回宿舍放东西,待会儿去咖啡馆找您。」
「嗯。」
云落走在最后面,脚步不快。天冠山脉的风从山顶吹下来,带着针叶林和积雪的气息,冷冽又乾净。他深吸了一口,感觉胸腔里那点闷气被风带走了不少。
图书馆还是老样子,五楼的咖啡馆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他推门进去。
咖啡馆里收拾得很乾净。桌椅摆得整整齐齐,吧台上的咖啡机擦得鋥亮,落地窗前的阳光正好,把整间屋子照得暖洋洋的。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人。
阿柳背对着门,正站在柜子前,挑选着咖啡豆。他穿着一件浅绿色的卫衣,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
「上面第二层,左边数第三个。」云落说。
阿柳的动作顿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来,手里的咖啡豆差点掉在地上。看见云落站在门口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倏地亮了,从吧台后面冲了出来。
「老师!」
他在云落面前急刹车,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最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您回来了。」
「嗯。」云落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转身跑回吧台后面,动作麻利地开始烧水丶磨豆丶温杯。
他一边忙活一边说:
「菜种前几天就回来了,今天她去天冠山脉了。她让我跟您说,等她回来给您做新口味的咖啡,她上次在书上学到了一种帕底亚的冲法......」
他的声音絮絮叨叨的,像是在补这几天的份。
云落走到落地窗前的老位置上坐下。阳光正好照在桌面上,暖融融的。他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海绵垫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太阳伊布从精灵球里自己钻了出来,轻车熟路地跳上窗台,找了个阳光最足的位置趴下,尾巴卷成一个舒服的弧度。
阿柳端着咖啡过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又急又重,像是有人在跑。
门被猛地推开。
阿潮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大箱子,额头上全是汗。他穿着一件亮红色的短袖,在一屋子素色衣服里格外扎眼。
看见云落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行李箱往墙边一扔就冲了过来。
「老师!」阿潮跑到桌子旁边,「您没事了吧?」
「没事了。」
阿潮点了点头,看向端着咖啡的阿柳,问道:「这家伙真是您的学生吗?」
云落微微颔首。
阿潮轻笑一声,好奇地打量起阿柳:
「专精虫系的训练家,我还是头一次见,真新鲜!」
阿柳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竭力压制心中不满。
「你要是不服气,待会儿我们可以去隔壁的对战场地来一场宝可梦对战。」
「好啊!」阿潮声调猛然拔高,「我还怕你不来呢!?」
云落没有理会争锋相对的两人。不过他敢打保票,阿潮的所有宝可梦加在一起,在阿柳的蜂女王手下都撑不过一招。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门被「砰」地推开了。
篝火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六尾,小脸跑得红扑扑的,喘着粗气。她看见云落的那一瞬间,眼睛倏地红了,嘴巴一瘪,像是要哭出来。
但她没有哭。她深吸一口气,把六尾往地上一放,噔噔噔跑过来,一头扎进云落怀里。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声音闷在云落的衣服里,瓮瓮的。
「预科班的每一节课我都有认真听讲,每天都和六尾一起特训,老师还夸我了呢!」篝火仰起脸,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意味。
云落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篝火真棒!」
「那哥哥答应带给我的白色六尾呢?」篝火眨了眨眼,满脸期待。
云落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他原本打算馆主选拔结束后去一趟阿罗拉地区,给篝火抓一只冰六尾。谁想到选拔途中出了那么大的乱子,根本没时间跑一趟阿罗拉。
他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对不起啊篝火,哥哥这次下山太忙了。下次再给你带白色六尾,好不好?」
「哥哥是大骗子!」
篝火气得鼓起腮帮子,一头扎进云落怀里。
火箭头槌!
她不知道云落这次下山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前两天天色突然暗了下来,天冠学院封了校,谁都不许出去。
云落被她撞得胸口一闷,咳嗽了两声。阿柳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阿潮也站了起来,一脸紧张。
但云落摆了摆手,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笑了笑。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篝火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泪汪汪的,鼻头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她盯着云落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力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去。
「下次再骗人,我就不理你了。」
「好。」
「拉钩。」
云落失笑,伸出手,和她的小指勾在一起。篝火用力摇了摇手指,嘴里念念有词:「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念完之后,她从云落怀里退出来,跑到窗台边把六尾抱起来,一本正经地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时不时偷偷看云落一眼,确认他还在,才安心地低下头去摸六尾的毛。
阿柳端来了第二杯咖啡。这次是菜种说的那种帕底亚冲法,加了蜂蜜和一点点肉桂粉,味道很特别。
「菜种说等您回来一定要尝尝这个。」阿柳说,「她自己在宿舍里试了好多次,觉得这个配方最好。」
「替我跟她说声谢谢。」云落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蜂蜜的甜和肉桂的辛在舌尖上化开,咖啡的苦味被压得很淡,确实好喝。
阿潮打开刚才拿来的箱子,里面是各色各样的宝可梦道具。
阿潮忽然抬起头,开口道:「老师,网上那个视频......」
「嗯?」
「跟雷吉奇卡斯打的那个,是您吧?」
云落看了他一眼。阿潮的表情很认真,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是。」云落说。
阿潮点了点头,仰起头说道:「我以后也会那么强的。」
云落笑了笑:「会的。」
阿柳靠在吧台边上,手里擦着一个已经擦了三遍的玻璃杯,忽然说:「老师,我夏天去参加了铃兰大会。」
「我知道,听说你拿了冠军。」
阿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运气好。决赛的时候对手的阿勃梭鲁刚好被蜂女王的虫系招式克制......」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云落说。
阿柳点了点头,把玻璃杯放回架子上,说道:「老师,决赛之后,我跟四天王大叶进行了一场对战。」
他叹了口气:「最终我输了。」
「半年后,他就赢不了你了。」云落看向阿柳,露出一抹笑容,「火焰也没那么可怕,对吧?」
阿柳微微一怔,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篝火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哥哥,我以后也会那么厉害的。」
「嗯?」
「我也会去打铃兰大会,拿冠军。」篝火抱着六尾,表情认真得像在宣布希么重要决定,「然后我还要打世锦赛,当八大师。」
云落看着她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好,到时候我给你加油。」
「我不要加油。」篝火皱起鼻子,「我要你当我教练。」
「行,教练。」
篝火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头对六尾说:「听见了吗?哥哥答应了的。」
六尾叫了一声,尾巴摇了摇,算是回应。
门又被推开了,阿李和小菘换了身乾净衣服走进来。
「老师,我们来啦!!!」
阿李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从切锋市带回来的特产:
冰河徽章形状的饼乾,雪峰神殿主题的明信片,还有几盒切锋市特产的年糕。
阿柳去泡了新茶,阿潮帮忙搬了椅子过来,小菘把窗户开了一条缝,让新鲜空气流进来。篝火抱着六尾坐在云落旁边,时不时拿一块年糕吃,腮帮子鼓得像只咚咚鼠。
咖啡馆里热闹起来了。
云落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屋子人闹腾。太阳晒得他后背暖洋洋的,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地升上来,在眼前画出一个一个模糊的圈。
窗外的天冠山脉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山顶的积雪和蓝天白云连成一片。
山腰上有人在行进着。
大概是菜种,她穿着学院的制服,身边跟着一只毒蔷薇,身影在雪地里小小的,慢慢地移动着。
咖啡馆里很吵,很闹,年糕的甜味和茶叶的清香混在一起,还有阿李哀嚎的声音,阿潮跑来跑去的声音,篝火嚼着年糕的声音,小菘无奈叹气的声音,阿柳在吧台后面轻轻哼歌的声音。
云落把茶杯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阳光正好,风轻云淡。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