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旗帜还是弃子(1 / 1)

第569章旗帜还是弃子(第1/2页)

沈江平的手停在鼠标上,没有点进第三条帖子。

他不敢点。

评论区的画面已经能想象得到。

沈江平合上笔记本。

书房沉进黑暗里,只剩手机屏幕还亮着一小块冷光。

他坐在黑暗里,呼吸声很重。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然后他伸手拿起手机,找到通讯录里另一个名字。

赵之章。

这是他最后一根绳子。

手指按下去的时候,沈江平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嘟——

“嘟”声响到第四下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沈江平猛地坐直。

“赵……”

他的声音卡住了。

因为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不是赵之章。

“沈老师您好,我是赵总的助理孙彤。”

女声很客气,语速也不快不慢。

沈江平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张着嘴,后半个称呼像被人按回了喉咙里。

以前他打这个号码,从来都是赵之章本人接。

每一次,不管多晚,不管在忙什么,赵之章都会在三声之内接起来。

现在呼叫却被转到了助理手机上。

“孙助理,麻烦把电话转给赵总。

鲲鹏系统已经把我的作品暂缓了,我现在必须跟他谈。”

沈江平的声音比他想象的要紧。

“赵总目前在开会,交代过今晚所有外线先由我这边登记。”

孙彤的语气依旧礼貌周全。

“沈老师如果有什么事的话,我可以帮您转达。”

沈江平的手攥紧了手机。

“呃,不用,麻烦等赵总开会结束了告诉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好的,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嘟——

通话结束。

沈江平把手机放到桌面上,盯着屏幕。

他在等。

十分钟。

三十分钟。

一个小时过去了。

手机安静静地躺在桌上,屏幕黑着,没有任何来电提醒。

沈江平重新拿起手机,再拨了一遍赵之章的号码。

这一次,响了六声。

“沈老师。”

还是孙彤的声音。

“孙助理,赵总……”

“赵总的会议还没结束。”

“一个小时了。”

沈江平的声音变了。

尾音拔高,带着压不住的焦躁。

“孙助理,什么会议需要这个时候屏蔽所有电话?”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孙彤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

“赵总交代,今晚相关事项由集团统一回复。沈老师,请您先保持电话畅通。”

“统一……回复?”

沈江平攥手机的力气大到指节发酸。

他什么时候被排到“统一回复”的序列里了?

刚签约那晚,赵之章在国贸顶层包厢替他倒了一杯醒好的红酒,

把合同推到他面前,语气温和得像在谈一场必胜的合作:

“江平,你有笔,我有渠道。

你只管往前走,剩下的交给我。”

获得鲲鹏青年奖的时候,身在外地的赵之章跟他通了两个半小时的电话远程祝贺。

赵之章的语气热络,说“你就是青年文坛的旗帜”。

现在。

他的电话被转给助理了。

“统一回复。”

沈江平把这四个字在嘴里重复了一遍。

他听懂了。

赵之章哪是在开会。

候选状态被暂停,楚鹏书退场,矩阵停摆。

原来三声之内能接起的号码,现在连赵之章的一声呼吸都轮不到他听。

他冷笑一声,把手机摔到桌面上。

力度很大,手机壳磕到桌角,弹了一下。

他坐在黑暗里,双手撑着膝盖,肩膀的弧度塌了下去。

书房角落的书架上,摆着一排奖杯。

最中间那座镀金的,是上一届鲲鹏青年文学奖的获奖纪念杯。

杯身下方刻着两行字:

第十七届鲲鹏青年文学奖·冠军。

沈江平。

那是三年前的事。

三年前他站在颁奖台上,闪光灯打在脸上,台下是整个青年文坛最热烈的掌声。

评委席上坐着的每一位老先生都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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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追着他问下一部作品的计划,出版社的邀约堆满了邮箱。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在说“沈江平是青年文坛的未来”。

然后呢?

那种感觉很难描述。

灵感虽然也会冒头,可每一行落到屏幕上都轻得发虚。

他总是删掉一段,又补上一段,

一页稿子改到凌晨,只剩几行不疼不痒的句子。

读者要更好的,评委要更深的,市场要更快的。

他被架在那个位置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悬空的钢丝上。

所以他签了赵之章。

赵之章那时说:

“作品可以继续打磨,位置一旦让出去,再回来就难了。”

他信了。

直到上次赵之章把一份舆情方案推到他面前。

那份方案摊在桌上,

第一页圈着“前届冠军背书”,

第二页标着“技术质疑”,

最后一页只有六个字:放大,扩散,压住。

赵之章说得很轻:

“你只写文学判断,别的事不用沾手。”

沈江平当时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头。

那篇捧杀文章,是他写的。

青蓝作品区被骂到翻页时,他盯着后台看了很久,最后只关掉页面,没有发一个字。

那篇夸大采风经历的创作谈,也是他亲手发出去的。

每一个发送键,都是他亲手点下去的。

他心里清楚。

他只是一直假装还有退路。

直到今天,孙助理那句“统一回复”,把最后一点体面也撕开了。

沈江平的右手伸向桌面,手指碰到了咖啡杯的杯壁,杯里还剩小半杯冷透的咖啡。

他攥住杯子,猛地朝地面砸下去。

“砰——”

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封闭的书房里炸开。

冷咖啡溅到地板上,在木纹里洇出一片深色的斑。

沈江平的手还保持着砸下去的姿势,

五指张开,掌心擦出一道细红痕,他连眉头都没动,

视线死死钉在书架中央那座奖杯上。

三年前,他站在那个台上最耀眼的位置。

三年后,他连终审的门槛都跨不过去。

三年时间,掌声变成了灰色提示框。

三年时间,旗帜变成了弃子。

沈江平站起来。

椅子被推出去半米,撞在身后的书柜上。

他的脚步踩过碎瓷片,咯吱一声,鞋底压碎了一块更大的瓷片。

他走到书架前,把最中间那座镀金奖杯取了下来。

金属底座冰凉,重量沉甸甸的。

“你尽管冲,后面的事我兜着。”

赵之章的话还在耳朵里回荡。

沈江平攥着奖杯,手背的青筋绷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门口。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替赵之章做了那么多事,冲在最前面挡箭,承受舆论的火力,把自己的名声赌上去。

现在赵之章一个电话不接,就想把他甩开?

沈江平没有把奖杯放回去。

他找出一个旧纸袋,把那座镀金奖杯塞进去,

金属底座撞在袋底,发出沉闷的一声。

他从玄关柜上抓起车钥匙,另一只手拽过衣帽架上的外套。

拉开门,走廊的灯光打进来,照在他脸上。

眼下青黑,嘴角绷紧,整个人像被一夜之间抽干了所有温和。

他大步走向电梯。

皮鞋踩在地毯上,声音又快又沉。

电梯门打开。

他按下地下车库。

金属按钮被他按得发出一声脆响。

几分钟后,车库冷风扑面而来。

沈江平拉开车门,把纸袋扔上副驾。

镀金奖杯在袋子里撞了一下。

他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

中控屏亮起。

导航栏里,他熟练地点击第一个常去地址。

环宇出版集团。

路线弹出。

预计三十七分钟。

沈江平盯着终点,眼底只剩一团压不下去的红。

他低声开口,嗓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赵之章。”

“我要听你亲口说。”

车灯亮起。

黑色轿车驶出地库,冲进京城深夜的车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