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武成王府。
夜色已深,府内灯火却通明如昼。黄飞虎披着单衣坐在书房中,面前摊开的是今日送来的前线战报。烛火跳动,映得他额角青筋隐隐浮现。
战报上的字迹如刀似剑,每一个字都扎在他心上:
“逆子黄天化助周连斩商将三名……截教外门弟子‘青面道人’阵前被黄天化以攒心钉偷袭,神魂俱灭,真灵上榜……”
黄飞虎的手在颤抖。
他记得那个青面道人——那是闻仲道友的故交,封神劫起时特意从海外仙岛赶来助阵,虽相貌狰狞,却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前日闻仲来信还提及此人,说青面道人最擅阵法,已在商营布下三座防护大阵,可保粮道不失。
现在,死了。
死在自己亲生儿子手里。
黄飞虎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黄天化三岁时的模样。那孩子从小就顽皮,喜欢骑在侍卫肩上,挥舞木剑喊着“爹爹看我看我”。夫人贾氏总笑说天化将来定是员虎将,像他爹一样保家卫国。
虎将?
黄飞虎惨笑。好一个虎将,保的是哪家的国?卫的是哪家的人?
战报下面还有一封密信,是闻仲亲笔所书,详细讲述了殷郊殷洪归商时揭露的真相——广成子赤精子如何强掳人子、如何炼魂替劫、如何以谎言洗脑……字字如血。
“黄兄,令郎之事,闻某痛心疾首。然事已至此,望兄节哀,以国事为重……”
节哀?
黄飞虎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鲜血。他如何节哀?那是在他膝下承欢十年、被他亲手送上仙山的亲生骨肉!那是在夫人梦中哭泣、喊着“爹娘”的孩子!
“老爷……”
轻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贾氏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烛光下她的眼眶红肿,显然刚哭过。她将汤碗放在桌上,手轻轻搭在黄飞虎肩上:“夜深了,歇息吧。天化他……他定是被妖道迷惑了,等他想明白,会回来的。”
“回来?”黄飞虎声音沙哑,“夫人,你看这战报。他杀的不是西岐敌将,是我大商的忠良!是闻太师的友人!他用的是什么?攒心钉!专破护心镜、碎人神魂的阴毒法宝!这是清虚道德真君压箱底的杀器,如今却传给了他!”
他猛地站起,将战报狠狠摔在地上:“迷惑?什么样的迷惑能让一个孩子对同胞下如此毒手?!他眼中可还有半分人性?可还记得自己姓黄?记得自己是成汤子民?!”
话音未落,黄飞虎突然脸色一白,喉咙一甜,“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血溅在战报上,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老爷!”贾氏惊叫,慌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黄飞彪、黄飞豹闻声冲进书房,见状大惊:“大哥!”
黄飞虎摆手示意无碍,却止不住地咳嗽,每咳一声就带出一口血沫。贾氏急得眼泪直流,黄飞彪连忙运功为他疏导气血。
“我……没事,”黄飞虎喘息着,眼中却是一片死灰,“只是……心寒。我黄家七世忠良,祖祖辈辈守护这片土地,马革裹尸者不知凡几。到了我这一代……却出了个助逆伐君、屠戮同胞的逆子……我黄飞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他推开黄飞彪,踉跄走到祠堂方向,对着供奉祖先牌位的方位重重跪下:“不肖子孙黄飞虎……教子无方……愧对先祖!”
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哥!不可如此!”黄飞彪、黄飞豹连忙去拉。
贾氏已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通报:“报——李靖李总兵来访!”
黄飞虎一怔,抹去嘴角血迹:“请……请李总兵进来。”
很快,李靖大步走入书房。他依旧一身戎装,显然是刚从陈塘关赶回朝歌。看到屋内景象,李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黄飞虎衣襟的血迹和地上的战报上,瞬间明白了一切。
两位武将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深的疲惫与痛苦。
“飞虎兄,”李靖声音低沉,“李某……冒昧来访。”
黄飞虎惨笑:“靖兄来得正好。你我如今……同病相怜了。”
李靖沉默片刻,对贾氏、黄飞彪等人道:“嫂夫人、两位兄弟,可否……让我与飞虎兄单独说几句?”
贾氏等人虽忧心,却还是退了出去,带上房门。
书房内只剩下两人。
李靖走到桌前,看着那碗已经凉透的参汤,忽然拿起旁边酒壶,倒了两杯:“飞虎兄,酒能解忧,饮一杯吧。”
黄飞虎也不推辞,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烧得他胸腔火辣,却压不住心头的冰冷。
“靖兄,”他放下酒杯,声音沙哑,“你说……我们这些武人,一辈子忠君报国,浴血沙场,到底图什么?”
李靖端着酒杯,目光有些茫然:“图什么……年轻时,我也曾想过。图封侯拜将?图青史留名?后来有了家室,就想图个子孙安宁,家国太平。”
他顿了顿,苦笑道:“可现在呢?金吒木吒被文殊普贤收走,整日灌输什么‘天命在周’‘助周伐商才是正道’;哪吒更甚,剔骨还父削肉还母,如今莲花化身,眼中只有他师父太乙真人,哪里还有我这个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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