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歌终于唱完了，金希妍从高脚椅上下来。

拿起搁在椅子旁边的小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跟旁边调音的小伙子说了句什么。

张涛还坐在那里没动，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手指攥了攥裤子的面料，松开，又攥上。

张琳琳从后面推了他一把，力道不大，但意思很明白。

“哥，你倒是去啊。”

张涛被推得往前倾了一下，稳住身子，转过头瞪了张琳琳一眼，

但那眼神里没有杀伤力，更多的是被看穿了心事之后的窘迫。

张婷在旁边添油加醋，

“涛哥，你再不去人家就走了。”

张浩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笑不插嘴，

但那个眼神分明在说“我也看着你呢。”

张涛深吸一口气，放下酒杯，站起来。

他整了整衣领，手指在领口上停了一下，又放下，迈步朝舞台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

李南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啤酒。

苏荃儿侧过头，压低声音说了句：

“你也不帮他一把。”

李南摇了摇头道：

“这种事，别人帮不了。”

舞台旁边，金希妍正低头整理曲谱，感觉到有人走过来，抬起头。

张涛站在那里，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

垂在身体两侧，又觉得太僵了，插进裤兜里，又觉得太随意了，抽出来。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好，我叫张涛。我想请你帮个忙。”

声音不大，但勉强还算稳。

金希妍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好奇，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是那种“你说，我听着。”的表情。

“我哥跟我嫂子，马上就要订婚了。就是那一桌的。”

张涛抬手往后指了指，

“我想请你唱首歌送给他们，祝福一下。”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麻烦了。”

金希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桌热闹的人，目光收回来又看着张涛。

这一次她笑了，

“你好像来过几次，坐那边角落的。”

她往吧台旁边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张涛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大了些，

“你记得我？”

金希妍没有正面回答，把曲谱整理好搁在音箱上，

“你叫什么来着？张涛？”

他已经说了，她只是确认一下。

“对，张涛。”

金希妍点了一下头，记住了这个名字，

转身从吧台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

“行，没问题。等我一下。”

过了大概几分钟，金希妍重新坐上了高脚椅，

把话筒从架子上取下来，握在手心里。

她的目光往张涛那桌的方向看了过去。

“刚才有位客人找到我，说他哥和嫂子马上就要订婚了，想让我唱首歌送给他们。

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我知道是哪一桌——就是那边，坐了好多人的那一大桌。”

她的下巴朝李南他们坐的方向轻轻抬了一下，灯光打在她脸上，短发在耳侧微微翘起。

“这首歌送给你们，祝你们幸福。”

她低下头，嘴唇贴近话筒。

前奏响起来，旋律从音箱里缓缓流淌出来，是《最浪漫的事》。

她的声音不像原唱那样甜腻，多了一点沙哑，

多了一点慵懒，像冬天里裹着毯子靠在暖气片旁边跟一个人慢慢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那桌人身上，落在那两个坐在一起的身影上，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荃儿靠在李南肩膀上，眼眶红红的，

手腕上那副翡翠镯子在灯光下亮了一下。

桌底下，李南握住她的手，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

张浩端着酒杯，轻轻地跟着旋律晃着身子。

张琳琳和张婷安静下来了，陈子涵也不吃薯条了。

整桌人都安静了。张涛站在吧台旁边，看着台上唱歌的那个人，

灯光落在她的短发上，耳垂上的银色耳环一闪一闪的，

她唱到副歌的时候眼睛微微闭了一下，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像蝴蝶收拢的翅膀。

他看呆了，忘了自己站在那里要干什么。

一曲终了，掌声稀稀拉拉的，不是不热烈，

是这地方的人都不太习惯鼓掌，更多是用酒杯轻碰桌面的方式表达喜欢。

金希妍从高脚椅上下来，把话筒放回架子上，

跟调音的小伙子说了句什么，然后端起一杯刚倒好的红酒，朝李南那桌走过来。

“恭喜你们。”

她端着酒杯朝着主位上的两人示意，

“谁点的歌来着？”

张涛从她身后绕过来，脚步有些急，张琳琳眼尖，

第一个看见他，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一个位置。

金希妍转过身，看见张涛站在自己身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在舞台边近了很多。

她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不是香水，

是这个男人衣服上带着的那种干干净净的味道。

“你点的？”

她问，张涛张了张嘴，

“嗯，我点的。”

金希妍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终于大了一些。

她端起红酒杯，朝李南和苏荃儿举了举，

“祝你们幸福。”

李南站起来，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苏荃儿也站起来，三个人碰了杯。

金希妍抿了一口红酒，放下杯子，目光在张涛脸上停了一瞬，

“你们玩，我先过去了。”

她转身往吧台走，走了两步，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张涛站在那里目送她的背影，张琳琳在后面拽了他一把，

他才回过神来，重新坐下来。桌上的气氛恢复了热闹。

张浩端着酒跟李南碰了一下，李南抿了一口，看着张涛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放下酒杯，把张涛拉到一边。

张涛被他拉到吧台不远处的角落，这里安静些，音乐声和人声都隔了一层。

李南靠在墙上，看着张涛。

“你对她有意思。”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张涛张了张嘴，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李南没有等他回答，目光越过张涛的肩膀，

扫了一眼这间清吧——木桌，长凳，墙上的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