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融出了这么大的事，塌了一座桥，

死了十几个人，免了一个县长，调查组还在往下挖，

后面还会不会牵出别的事情来，谁都说不好。

这个时候派一个纪检系统出身的人下去当书记，

我们要把态度先明确——把局面稳住，把风气正过来。”

钱海波的语气稍微重了一些。戴同德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海波书记，康代源这个人，

纪委那边的活儿是没得说，但他下去当书记，

能不能把经济抓起来？

华融现在最缺的不是纪检干部，是能把GDP搞上去的人。”

钱海波没有直接回答。

“华融这几年，该搞的经济没搞上去，不该搞的工程倒是搞得热火朝天。

现在不是要GDP的时候，是要把烂摊子收拾干净的时候。”

戴同德看着他，没再说什么。胡向远开口了。

“康代源这个人，我接触不多。

但他要是下去，县长那边配合得好，华融那一摊还是能转起来的。

沈茂在组织部干了这么多年，协调能力没问题。”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戴同德。

三个人把这几个人选又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

计委那边怎么解释，沈茂走了之后的位子谁接，本地干部班子怎么搭。

钱海波一锤定音，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胡向远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拿起笔记本。

戴同德也站起来，把茶杯里最后一口凉茶喝完，杯底轻轻搁在茶几上。

钱海波送到门口，跟两个人握了手，

胡向远先走了，戴同德落后半步，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钱海波。

“海波书记，康代源下去，纪委那边...”

钱海波说“等这两个位置定了再讨论其他的事吧”。

戴同德没有多问，迈步走了。

钱海波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

拿起桌上那份还没看完的材料，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低下头，继续往下看。

令钱海波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们三人组在讨论的同时，

省委那边也在悄然动作...

周宝鲲让陶晋联系金和平的时候，

金和平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地市报送的干部调整方案。

华融县的事他当然知道，但巴州市委那边还没有正式报上来。

按照干部管理权限，县委书记和县长属于市管干部。

通常是市委常委会研究确定拟任人选后报省委组织部备案，最终由地市委任命。

只要人选没有硬伤，省委一般不会轻易推翻市委的决定。

不过，省委手里始终握着“建议”和“调整”的权力，

这不算越权，是组织原则的一部分。

陶晋电话打来的时候，金和平正在那份方案上批注意见。

挂了电话，他合上文件，整了整衣领，

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笔，往周宝鲲办公室走。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他在门口停下来，抬手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书记，您找我。”

周宝鲲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材料，

最上面是那份桔子口大桥的事故调查报告，旁边是华融县的基本情况。

他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和平来了，快请坐。

华融的事，你清楚了吧？”

金和平在他对面坐下来，把笔记本打开，笔搁在本子旁边。

“书记，我也是刚刚才得到的消息。

班子现在一空，巴州市委那边正在研究人选，还没报上来。”

周宝鲲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

手指搭在扶手上，没有急着切入正题。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日光灯的光线白晃晃的，照着桌面上的文件。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金和平脸上。

“和平啊，华融那个位置，

巴州在考虑，省委这边也要有通盘的考虑。

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说一个人。

汉川的常务副县长，李南。”

金和平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李南，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汉川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才二十六岁。

到汉川两年多，从副县长干到常委再到常委副县长，搞经济确实有两把刷子。

省里几次会上都有人提过这个名字，

说这个年轻人在基层干得很扎实，而且好像没有什么背景。

周宝鲲把面前那份华融县的基本情况翻了一页。

“华融跟汉川挨着，经济体量差不多，

农业底子也像，但华融这些年走得慢了。

差在哪？差在没找到对的路子。

汉川的路子，李南走出来了。

酒厂、小龙虾、黄山头，每一件都是从无到有。

华融现在需要一个能把经济抓起来的人。

我的想法是，让李南去华融，代理县长。”

金和平靠在椅背上，没有马上接话。

他在脑子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李南现在是副处，

县长是正处，这一步是提拔。

跨县调动，程序上没有问题。

但华融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县委书记还空缺着，

如果县长先下去，班子怎么搭？

巴州市委那边还在研究人选，省委直接把人安排下去，

市里会不会觉得被动了？

李南在汉川干得不错，但华融的情况跟汉川不完全一样，

能不能很快进入角色？

他没有把这些顾虑全部说出来，而是挑了几条能说的。

“书记，李南同志的能力，我不怀疑。

从汉川到华融，跨县调动，程序上可以走。

不过，华融那边县委书记的人选还没定，

如果县长先下去，班子怎么搭？

巴州市委那边正在研究，省委直接安排县长下去，

会不会影响市里的积极性？

李南同志现在是副处，到华融代理县长是进一步使用，

需要经过民主推荐、组织考察、省委常委会讨论决定。

如果华融县人大常委会还要履行法律程序，时间上需要一个过程。”

周宝鲲听完，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他没有立刻回答金和平的问题，而是把茶杯放下，手指搭在杯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