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明晃晃的。
鲍春来端起茶杯,没有喝,看着李南。
“李南同志,我受巴州市委的委托,前来对你进行考察。
考察的内容包括你的德才表现、工作实绩、群众评价等方面。
考察期间,我们会到汉川的有关部门和乡镇走访了解情况,也会找你本人谈话。
希望你能积极配合。”
他的语气不重,但很正式。
李南坐在对面,端着茶杯,杯口的热气在他脸前丝丝地冒。
他的目光迎着鲍春来,不急不躁。
“鲍部长,组织上安排的工作,我配合。”
鲍春来点了一下头。
这个回答不卑不亢,不表决心,
不推辞,不绕弯子,就说“我配合”。
他见过太多干部在这种场合下的反应——有的紧张,
有的兴奋,有的故作镇定。
李南的反应不一样,他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不意外,也不慌乱。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树枝轻轻晃动,
光秃秃的枝丫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有点苍凉。
鲍春来看着那棵树,心里忽然觉得,
这个人放在华融,也许真能把那里的局面盘活。
他不声不响地记下了这个感觉,等考察完了,
再看看那些走访谈话里,能不能印证这个判断。
鲍春来和汤勇走后,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李南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那两个背影拐过弯不见了,才转身回到办公桌后面。
他没有马上坐下,先拿起桌上的茶杯,
发现已经空了,放下,站了几秒,走到窗前。
他两手插在裤兜里,站在那里,
视线越过树梢,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鲍春来这个人,他没有接触过。
但巴州市委组织部长亲自跑一趟,跨地区考察,这个规格不对。
他当了好几年干部,清楚组织上的程序——跨地区提拔考察,
一般是由接收方组织部门派一个副部长带队,
正部长亲自出马,说明这个位置分量不轻,说明背后有人推。
再加上德市这边安排汤勇陪同,吴春林提前打电话通气,
每一步都走得规规矩矩,但每一步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信号:
这次的事,不是常规调动。
他开始在脑子里复盘鲍春来说过的每一句话。
“受巴州市委委托”“对干部进行跨地区考察”“岗位是正处级”——每一句都说得滴水不漏,
但每一句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自己估计是要去华融县了,
虽然还猜不到是周宝鲲亲自点的将,但不妨碍他提前做好准备。
李南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笔,
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写。
第一行字——“汉川当前重点工作梳理。”
他的思路很清楚,不管调令什么时候下来,
汉川这些项目都不能因为他离开而断档。
他在这块土地上干了两年多,从酒厂到龙虾,
从黄山头到珊珀湖,每一件事都是从无到有。
他走了,这些东西不能跟着一起走。
他先写黄山头。山门石材铺贴已经完成大半,
进山道路水稳层月底前能全部铺完,春节前路面硬化,开春就能通车。
这些问题不大,施工队跟王工对接好就行,不需要他盯着。
但观景台的护栏设计,还没有最终定稿,
设计方提了三个方案,他选了第二个,
因为栏杆高度和间距跟整体山势协调,
但施工方说第二方案成本比第三方案高了不少,还在扯皮。
他在这行字后面画了个圈,写了一个字:“定。”
然后写珊珀湖。省里批文已经下来了,资金分两年到位,
明年开春动工,清淤船是省水利厅工程局的,
调度需要提前三个月跟厅里对接。
安丰乡那边的征地摸底已经做完,名单在他抽屉里,
但村民的补偿标准还没有完全谈拢,
有几户对评估价格有异议,拖了个把星期了。
这个事不能拖,必须在动工前解决,否则工程一进场,
征地卡住了,全盘都要往后推。
他在后面加了一行字——“请高县长出面协调安丰乡,
必要时请县财政局提前介入征地补偿预拨。”
他继续往下写。德川酒厂、青龙村小龙虾基地、
乡镇急救站、新农合试点——每一个项目,
他都把当前的进展、下一步需要做的工作、
谁可以接手负责,写得清清楚楚。
他写得很快,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没有停顿,
像这些话在他心里已经转了好几圈,只是一直没有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