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生一直没有开口，只在他们俩说完之后才慢吞吞地补了一句：

“汽车站门口的卫生也差。垃圾桶满了没人清，

污水顺着路面往低处流，那种馊味隔着二三十米都能闻到。”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不烫，但浇在人的皮肤上会让人打个激灵。

周正看了一眼李南的侧脸，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李南什么表情都没有，车速不快不慢，

过了一会儿猎豹减速，拐进一条窄巷。

李南将车停在了巷口没有挡道的位置，熄了火，

拔下钥匙，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到了，下车，先吃饭。”

拉开车门，下了车，往店里的方向走。

四个人跟在李南后面，进了那扇窄门。

院子里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从屋檐下漫出来。

包厢里已经摆好了碗筷，粗陶的碟子，竹制的筷笼。

几人落了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都笑了。

周正先开口的，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语气里带着那种只有老熟人才有的松弛：

“南哥，你这到华融才几天啊，就找到这么个地方？

巷子深成这样，一般人真摸不进来。”

宁伟跟着点了点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确实隐蔽，外面那巷子窄得车都开不进来，门口连个招牌都不显眼。”

陈铭生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算是在附和。

李南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我哪来的时间去摸地方，来这几天脚不沾地，是别人带我来过一次。”

他没有提韩韵的名字，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正也没追问，只是“哦”了一声，拿起菜单翻了翻，又放下了。

李南把服务员叫了过来。

“腊味小火锅、土鸡小火锅、鱼杂小火锅、肥肠小火锅一样的来一个。”

他顿了一下，

“再来一个头菜锅。”

服务员记完了，正要转身走，几个人齐声喊住了他：

“等等，我们五个人吃不了那么多吧？”

李南摆了摆手，示意服务员照单上，

然后转过来看着他们，嘴角带着一点笑：

“你们刚来，不知道华融这边的规矩——小火锅不是你们想的那种火锅。”

周正愣了一下：

“不是火锅是什么？”

李南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华融这种小火锅，是干锅，而不是汤锅。

腊味小火锅里面是腊肉腊排骨，底下垫着萝卜干和干豆角，

火一烧，油滋滋地往下渗，越煮越香。

土鸡小火锅是本地土鸡剁块，先炒后焖，

收汁收得干干的，鸡肉紧实，骨头里都是味。”

他把杯子放下，

“鱼杂小火锅用的是鱼籽鱼泡鱼肠，

跟辣椒和紫苏一起爆炒，没有汤，全是干货。

肥肠小火锅更不用说了，肠子处理得干干净净，

爆得焦香，底下铺一层洋葱和青椒，越烧越入味。

还有一个是华融头菜，是蒸的，

酥肉、蛋卷、鱼丸一层层码好，

上桌的时候热气腾腾，当地宴席的头一道菜。

这里的小火锅是改良后的制作成的干锅。”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件已经吃过很多次的东西。

周正听完，把菜单放下，目光里多了一点期待：

“那行，听南哥的安排，不够再加。”

服务员记完菜名转身准备走出包厢，

李南叫住了服务员，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们这里有德川大曲吗？”

服务员愣了一下，想了想：

“有，最近才上的货。听说是厂家新出的，

那种盒装的，六十八一瓶，在华融这边卖得还行。”

李南点了一下头：

“拿五瓶来。”

服务员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周正听到“德川大曲”四个字时顿了一下，看着李南：

“南哥，德川大曲已经卖到华融来了？”

李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路航滨那边的销售团队铺的，他们好像上个月就进来了。”

宁伟放下杯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南哥，这酒在汉川的时候我们喝的那种光瓶的，

才十五块钱一瓶，现在都做成盒装了？”

李南笑道：

“这就是他们营销的手段啦，不过酒的品质肯定还是要比光瓶的高一点。”

服务员端着托盘回来了，五瓶深棕色的德川大曲并排摆在桌上，

瓶身上烫金的“德川大曲”四个字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孙明波站起来，拿起一瓶拧开盖子，先走到李南面前给他倒了一杯，

又依次给周正、宁伟、陈铭生和自己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