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没瘦,还重了(1 / 1)

“我还成立了一个基金。”

张薇薇说,

“华薇基金,专门做公益的。

先期投了五千万,主要做两个方向,一个是乡村教育,一个是环境保护。

我跟他们说,不搞那些虚的,不搞那些剪彩拍照就完事的,

要实实在在地做,每年要有报告,

钱花到哪里去了、效果怎么样,都要写清楚。”

李南忍不住说了一句:

“姑姑,你这个步子迈得挺大的。”

张薇薇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少在她脸上出现的东西——不是骄傲,

不是满足,是一种“我终于找到了方向”的笃定。

跟过年时比起来,她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

那时候她虽然也精明干练,但眉眼间总带着一点疲态,

是那种在房地产红海里扑腾久了、赚了钱但心里不踏实的感觉。

现在那种疲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更稳的东西。

“你说的那个‘用商业的力量解决社会问题’的路子,我让人研究了好几个月。”

她说,声音不高,但很认真,

“他们给我出了好几个方案,有做农村小额贷款的,

有做贫困地区儿童营养改善的,有做生态保护区社区发展的。

我挑了两个先试试,等试出了效果,再扩大。”

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山路,两边的树更密了,

梧桐换成了松柏,一棵一棵的,黑黝黝地戳在夜色里,像站岗的士兵。

路面的材质变了,柏油换成了石板,车轮碾上去,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少了汽油和尾气的味道,多了松脂和青草的清香。

星渚山到了。李南坐直了身体,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夜色里的星渚山比白天更深、更沉,山体的轮廓模模糊糊的,

看不清哪里是树哪里是石头,只有山顶那几盏灯还亮着,

在墨色的背景里显得格外孤清。车灯照在前面的石板路上,

光柱里能看见细细的灰尘在飘,像一层薄薄的纱。

张薇薇也坐直了,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到喽,你爷爷说等你一起吃晚饭的。”

车子在星渚山二号宅院门口停下来,司机把车停稳,

白衬衫年轻人先下了车,绕到后面拉开门。

张薇薇拎着包先出来,李南跟在后面。

还没进屋李南便闻到一股红烧肉的酱香味,

李云龙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旧军裤和白衬衫,

腰板挺得笔直,看见张薇薇和李南进来,没说话,侧身让开了门。

此时的张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站在院落中央,

目光落在李南身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慢慢地看着。

李南走过去,叫了一声“爷爷”。张玄策没应声,还在看他。

先看脸,在汉川晒黑的那张脸;然后看肩膀,

比过年的时候又宽了些,衬衫撑得挺括;

老人的目光在李南身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要把这半年落下的分量一次看完。

然后他伸出手,在李南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不重,

但很实,手掌覆在肩头,停了一瞬。又拍了一下。

接着是第三下,拍在胳膊上,比前两下轻一些,

带着一种“回来了就好”的意思。张薇薇站在旁边,

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但眼睛里是热的。

“瘦了。”

张玄策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带着老人特有的那种沙哑,但很清楚。

张薇薇在旁边接了一句:

“可不瘦了吗?在县里面天天往村里跑,能不瘦?”

李南笑了一下:

“没瘦,还重了。”

张玄策没理他这句话,转身往里屋走。

李南跟在他后面,张薇薇走在最后。

餐桌上放着四个菜碟,清炒菜心、凉拌黄瓜、红烧肉、清蒸石斑鱼。

张玄策在主位坐下,张薇薇坐他对面,李南坐在中间靠右手的位置。

张玄策拿起筷子,没急着吃,先看了一眼李南:

“吃。”

李南端起碗,夹了一块红烧肉。肉炖得烂,筷子一夹就分开了,

肥肉抿一下就化了,瘦肉也不柴,咸淡刚好,比上次来的时候做得好。

张玄策吃得很慢,先夹了一筷子菜心,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然后又夹了一块鱼,鱼腹上的肉,没刺的,夹到李南碗里。

“汉川那边,热吧?”

他问,语气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热,比京城闷。”

李南说。张玄策“嗯”了一声,没再问。

张薇薇拿起公筷,给李南又夹了一块鱼,又夹了一筷子菜心,

嘴上说着“多吃菜,别光吃肉”,手里的筷子却没停,

又把红烧肉往他碗里拨了一块。李南的碗里堆得冒了尖,

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不是胃口不好,

是想把每一口都吃出味道来。张玄策吃得不多,

一碗米饭剩了小半碗,菜心吃完了,黄瓜吃了大半,

鱼只动了几筷子,红烧肉吃了一块。

他放下筷子,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

擦了擦嘴角,叠好,放在桌上。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李南吃。

李南把碗里最后几口饭扒完,把那块鱼也吃干净了,才放下筷子。

张薇薇从旁边递了一张纸巾给他,他接过去擦了嘴,

抬起头,发现爷爷正看着他,目光不重,但很沉,

带着一种很长时间没有仔细看过一个人的那种专注。

“吃完了?”

张玄策问。

“吃完了。”

老人站起来,椅子往后挪了一点,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整了整衣领,往书房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你过来。”

他说。李南站起来,看了一眼张薇薇。

张薇薇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嘴唇动了一下,

没出声,但那个口型像是“去吧”。

李南跟上去,穿过客厅,走到走廊尽头那扇深色的木门前。

张玄策已经推门进去了,书房里亮着灯,

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画出一条窄窄的亮带。

李南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张玄策走到书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木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