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临海人事变动(1 / 1)

他拎着鞋跟在李南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田埂上。

元亚军站在田埂上,看着李南和孙明波走远。

看着两人骑车消失在山坡后面。他把草帽摘下来扇了扇风,又扣上了。

迈步走回水田里,弯腰把放在田埂上的喷雾器重新背起来,

扣好卡扣,试了试压力,喷杆举起来,白色的药雾从喷嘴散开,

落在绿油油的秧苗上,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八月中旬,临海的政坛发生了一系列变动。

汉川县政府办收到文件的时候是下午,孙明波从传真机上撕下来,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然后转身就往李南办公室跑。

他跑得急,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办公室的人都探出头来看,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

李南正在看元亚军送来的那个农业订单方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孙明波站在门口,脸比平时红了一个色号,手里攥着几张纸,手指捏得发白。

“县长,省里来文了。”

李南接过文件,从第一行开始看。

省委书记李汉生调离临海,另有任用。省长易兴安暂时主持临海全面工作。

原常务副省长调离,另有任用。接任常务副省长的,赫然是苏建民......

他看完了,把文件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孙明波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最后说了一句“我去给您倒杯水”,转身出去了。

李南坐在办公桌后面,靠进椅背里,窗外知了叫得声嘶力竭,

一声接一声的,像是要把整个夏天喊完。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苏荃儿的号码,响了两声便接通了。

“我刚看了省里下发的文件。”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你是说老苏的事吧?”

苏荃儿的声音跟他一样稳,但李南听出来了,

她那边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刚跑过步还没缓过来。

“老苏自己都没想到。昨天晚上他在书房坐到很晚,

我妈去催了好几次,他才睡。”

“苏伯伯没提前听到消息?”

“没有。他说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直到前段时间上面来人谈话考察完...”

苏荃儿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

“南瓜,你说这是谁的手笔?会不会是你爷爷...”

李南没回答,握着手机,脑子里转着几个人的名字。

苏建民自己不知道,说明不是正常的人事安排流程——正常流程,

到了那个层面,当事人多少会听到一些风声。

谁都没想到,意味着有人在高层级直接拍了板,程序只是走个过场。

他想到的第一个人是张玄策,但马上否定了。

爷爷不会这么做,他答应过不干涉他的个人问题,就不会去动苏建民的位置。

那不是爷爷做事的方式。那会是谁?

他把临海省那几个能说上话的、跟苏建民有过交集的人过了一遍,没有答案。

“苏伯伯是什么态度?”

李南问。

“他说有点诚惶诚恐。”

苏荃儿用了这四个字,李南能想象苏建民说这话时的表情。

“他怕自己干不好。”

李南想说“苏伯伯干得好的”,但这话说出来太轻了。

苏建民在临海干了这么多年,从基层一步步上来,能力和口碑都在那里放着。

他能坐这个位置,不是谁拉上去的,是自己走上去的。

但他没说,因为苏荃儿不需要他讲这些,她比谁都清楚。

苏建民诚惶诚恐,不是怕干不好,是怕辜负了那个把他放上去的人。

至于那个人是谁,他也许猜到了,也许没有。

“晚上我给苏伯伯打个电话。”

李南说。

“好。”

挂了电话,李南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

树上的叶子被太阳晒得打了卷,蔫蔫地垂着,风一吹才动一下。

他想起过年那天晚上,苏建民坐在书房里,

听他说完自己的身世之后,沉默了很久。

一个副省长,在自己家的书房里,沉默了很久。

那种沉默不是生气,不是震惊,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让人心里发堵的东西。

那时候苏建民在想什么?也许在想,自己这个副省长,在张家面前什么都不是。

也许在想,女儿的路,从此不一样了。

他没有问过苏建民,但他能猜到八九分。

现在苏建民成了常务副省长,不用再兼政法委书记,

专心抓经济,手里握着临海省最核心的几块资源。

这一步跨过去,后面的路就宽了。

李南靠在椅背上,想起爷爷在书房说的那句“我不会干涉”。

他信。但他也信,在爷爷说出这句话之前,

已经有人把苏建民的底摸了一遍,把苏建民这个人掂量过了。

那是在张家接受苏荃儿之前的第一步。不是阴谋,是规矩。

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李南接起来,是高培安。

“李南,看了省里的文件没有?”

高培安的声音不大,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试探。

“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李南知道他在想什么。

苏建民是李南未来的老丈人,这事儿在高培安那里不是秘密。

现在苏建民突然上了常务副省长,高培安心里肯定在翻江倒海。

“恭喜啊。”

高培安说了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笑,但不多。

“高老哥,这跟我没关系。”

李南说。高培安在那头笑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晚点有没有空?来我办公室坐坐?”

“行。”

挂了电话,李南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拿起那份省里的文件又看了一遍,随后将把文件放进抽屉里,合上。

窗外知了还在叫,没完没了的。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

脑子里转的不是苏建民的新职务,是他跟苏荃儿结婚的事。

爷爷同意了,家里没有人反对。现在苏建民的位置也稳了。

好像所有的条件都在往一个方向走,顺得有点不像真的。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翻开元亚军送来的那个方案继续看。

纸上的字密密麻麻的,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