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章 把水里的东西变成钱(1 / 1)

李南端着搪瓷缸,像是在听一件普通家常的事,等陆川说完之后问了一句:

如果有人想收你这鱼干,你愿意卖吗?

陆川愣了一下,像是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他搓了搓手指,迟疑了一下才开口:

卖倒也不是不能卖,就是没个价,也不知道怎么定。

城里人会不会认这个我也不知道。

你这一条鱼干,成本多少?

李南问。

陆川算了一下:

鲜鱼是自家塘里养的,不算钱的话,就是盐和人工。

要是算上鲜鱼的成本,一条晒干了大概七八两,

鲜鱼的话得将近一斤半,按市场价算,成本大概七八块钱。

李南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把搪瓷缸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放下,换了一个轻松的语气:

陆师傅,今天中午你给我们做几个菜吧,我专门带他们来尝你的手艺。

就做一条清蒸翘白,再来个香煎标鳜,再来两个小菜。

陆川搓了搓手,站起身来往厨房方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李县长,那你们先坐着喝茶,我这就去弄。

他进了厨房之后,堂屋里安静下来。

韩韵端着搪瓷缸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些金黄色的鱼干上。

元亚军坐在旁边,手里转着搪瓷缸,没有急着开口,

只是把刚才陆川那番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然后把目光转向李南,像是在等他先说什么。

厨房里传来菜刀碰砧板的节奏声响,笃笃笃的,均匀而有力,

隔着一道门帘听上去像一段被反复敲打的节拍。

院子里那些风干鱼在午后的微风里微微晃动,

阳光从竹篙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影,

随着风轻轻移动着位置。韩韵手指在缸壁上慢慢摩挲着,

她认识李南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个人做事从来不是随性而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问的每一个问题,背后都有东西。

刚才在堂屋里坐下的那一会儿工夫,李南问了陆川几个问题:

鱼干怎么做的、成本多少、有没有人想买。

问得随意,像是闲聊,但韩韵听得出来那根线在往哪里走——他先看东西,

再问成本,再问销路,一套标准的顺序。

她靠回椅背,把搪瓷缸放在桌面上,心里慢慢转着一个念头:

李南不会无缘无故带他们来吃这一顿饭,他说的是路过鲇鱼须,

带两个朋友过来尝尝你的手艺。但这顿饭的目标不是鱼,

是这个人做鱼干的手艺,或者说,是他手里那些正在风干的鱼背后可能藏着的东西。

鲇鱼须有藕池河,还有塌西湖水产场的一部分水域,

渔业养殖是这里的传统产业,但一直停留在养了卖活鱼的阶段,

从来没有往深加工上走过一步。

风干鱼这东西,她以前在华融的时候也见过,

但都是老百姓自己做了自己吃,极少有哪户人家想过要把它做成商品往外卖。

她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茶水已经温了,苦味在舌根处慢慢化开。

她想不出来李南具体要干什么——是打算让鲇鱼须搞鱼干加工?

还是想用这个做招牌带动别的东西?

她脑子里有几个方向,但都不太成型,像一团被拢在一起的线头,

每一根都露出来一截,但哪一根都拽不动。

她以前当宣传部长的时候,华融各乡镇的情况她都接触过,

唯独鲇鱼须的渔业从来没有被谁认真规划过。

而李南今天坐在陆川家的堂屋里,问着那些看似家常的问题,

已经像是在那张空白的纸上落下了第一个坐标点了,

只是她还看不清那个点最终会延伸出一条什么样的线。

元亚军坐在另一侧,手里转着搪瓷缸,目光也落在院子里那些鱼干上,

但他心里想的跟韩韵不太一样。

他在焦桥镇干的这段时间,搞小龙虾搞出了名堂,

对把水里的东西变成钱这件事有着本能的敏感。

刚才陆川把那鱼干拿进来给他们看的时候,

元亚军第一反应是这东西跟市面上那些咸鱼不一样——颜色好看,

肉质有弹性,光是卖相就比外头那些灰扑扑的腌鱼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他没想明白的是,这个东西怎么从自家晒了自己吃拿出去卖。

物流怎么办?保质期有多久?城里人认不认?谁来做这个推广?

这些事他不是没想过,而是想了一圈之后发现每一个环节都要从头搭起,工程量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