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言没有动。

他任由这只眼睛观察自己。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落在楚言身上。

楚言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道目光彻底穿透。

所有隐藏在体内的东西，在这一刻都没有办法继续遮掩。

血气。

气息。

生命力量。

死亡气息。

各种力量都在这一道目光之下显露出来。

楚言心中微微一紧。

这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并不好受。

可他没有反抗。

在这种时候反抗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对方只是检查自己，并没有真正动手。

所以楚言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对方观察。

那只眼睛仅仅看了两眼。

随后，便缓缓闭合。

漆黑的人影胸口的眼球重新消失。

那片漆黑的身体也重新恢复原状。

从始至终，整个过程都非常短暂。

可对于楚言来说，却足够让他感受到双方之间那种巨大的实力差距。

那道漆黑人影看着楚言，随后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不错。”

“你的血气如此旺盛，身上又带着浓烈的死亡气息。”

他说到这里，眼神之中的那份怀疑已经彻底消失。

“看来你刚才没有骗我。”

“你确实是他的后人。”

楚言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对方。

那道漆黑人影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说道。

“既然他让你来到此地，想来你是遇到了很大的麻烦吧？”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

可这一次，话语之中已经多了一丝明显的判断。

“不然的话，以他的脾气，可不会轻易求助于其他人。”

对方此刻表现出来的态度已经明显比最开始缓和了许多，至少从他刚才说话的语气来看，并没有表现出任何针对楚言的敌意。

这让楚言心中原本绷紧的那根弦稍稍松了一些。

不过这种松弛也仅仅停留在最浅的层面，他依旧没有真正放下警惕。

毕竟眼前这个从棺椁之中走出来的黑色人影实力深不可测。

单单凭借对方刚才展现出来的气息，就足以让楚言清楚意识到，两人的实力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之上。

楚言也感觉到了识海之中的地狱之门，此时并没有传递出更多的信息。

门后的那位似乎已经默认了眼前这个人的存在，并没有继续提醒楚言需要注意什么，也没有催促他立即做出某种选择。

这种异常的沉默反倒让楚言更加谨慎起来。

对于楚言来说，地狱之门后的那位很少会在没有任何缘由的情况下将自己引到某一个地方，更不会轻易让自己主动接触某一个实力强大到无法揣测的存在。

所以眼下发生的一切绝对不是简单的偶遇，更不可能只是为了让他找一个地方躲避追兵。

楚言很清楚，到了自己如今的境界之后，真正危险的从来都不是眼前摆出来的刀剑，而是自己尚未看清楚的目的和关系。

因此在没有弄清楚对方究竟想要什么之前，他没有贸然说出自己的目的，也没有主动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此时此刻，说得越多，暴露出来的信息就越多，能够掌握的主动权也就越少。

所以楚言选择了沉默，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任由对方打量自己。

同时也在心中不断分析着眼前的局势，想要从对方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里面寻找更多的信息。

见楚言迟迟不开口，棺椁中的黑色人影倒也没有因此生气。

他只是沉吟了片刻，像是在思索着什么，随后才缓缓开口说道：“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让我先来看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原本平静的虚空突然泛起了细微的变化。

紧接着，一道道淡淡的蓝色波纹从黑色人影所在的位置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那些波纹看起来十分平缓，没有爆发出惊人的威势，也没有掀起任何巨大的动静，却在出现之后迅速覆盖了楚言能够感知到的整个范围。

楚言没有阻止，只是默默观察着那些蓝色波纹的变化。

他能够感觉到这些波纹并不是单纯的能量扩散，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特殊的探查力量。

随着波纹一层层向外扩散，周围虚空中的一切动静都开始被对方收入感知之中。

这种探查手段十分隐蔽，却又强大得可怕。

楚言没有从其中感受到任何明显的攻击性。

可仅仅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让他判断出对方的实力远远超过自己，否则绝不可能用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感知这么庞大的区域。

只过了片刻，黑色人影便缓缓开口说道：“外面有几只老鼠，它们的境界和实力都远在你之上。”

楚言听到这里，心中顿时一动。

他自然清楚对方所说的几只老鼠究竟是谁，也知道那些追兵已经追到了魔灵山附近。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刚刚进入这里没有多久，对方就已经能够如此轻易地探查到那些追兵的位置。

黑色人影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说道：“这么看来的话，你是为了躲避他们的追杀才来到这里。”

他的语气依旧十分平静，没有丝毫询问的急迫感，仿佛只是随口说出了一个自己已经确认的事实。

紧接着，他又看向楚言说道：“要不要我替你把这几只老鼠赶走，或者直接杀死？”

楚言听到这里之后，并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在那里沉吟起来，脑海之中迅速掠过刚才发生的一切。

眼前这个人的实力毫无疑问非常强大。

对方既然能够如此轻松地探查到外面的追兵，那么想要将那几个追兵赶走，乃至直接斩杀，对他来说恐怕都不会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如果楚言此刻点头，那么眼前的危机自然可以迅速解除。

可楚言却没有这样做。

他很快摇了摇头，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这个选择并不是楚言不需要帮助。

也不是他认为外面的追兵不足为惧。

而是他从一开始就相信，无论是自己，还是识海之中的地狱之门后的那位，都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让自己躲避那几个修士的追杀，才让自己历经如此漫长的路程来到魔灵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