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这孩子连亲一下都要记下来,她懂什么?(1 / 1)

次日,早上七点半。

窗帘没拉严,留了一条缝,光从缝里挤进来,横在被子上。

林洛睁开眼。

先看见的是天花板,很陌生,吊灯是水晶的,一串一串往下垂。

哦,温家。

然后他发现有只胳膊麻了。

低头,怀里有个人。

一颗脑袋抵在他下巴底下,头发乱糟糟的,有一撮呆毛正好戳着他的喉结。

人缩成一团,膝盖顶着他的肚子,两只手攥着他胸口的T恤。

他自己的两只手,一只从她脖子底下穿过去,一只搭在她后背上,搂得严严实实。

林洛整个人僵住了。

脑子里先是一片白,然后炸了。

幼宁怎么在这?

我干了什么?

底下那只胳膊想抽出来,刚一抽,怀里的人哼了一声,他又不敢动了。

上次在钟灵家也是这样,进他房间睡觉。

问题是,她什么时候来的。

他怎么一点都没发觉。

林洛盯着那盏吊灯,认真回想了一下昨晚。

码字码到十二点四十,钟灵催的那一章写完了,发出去,躺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怀里的人动了。

攥着T恤的手先松开,又攥紧,脑袋在他下巴底下蹭了两下。

温幼宁睁开眼睛,睁得很慢,眼皮耷拉着,眼神是空的,对了好几秒焦,才对到他脸上。

她看了他一会儿,又把眼睛闭上了。

“林洛不要动,幼宁还要睡。”

说完,她把脸往他胸口埋得更深了一点,膝盖也往上收了收,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林洛低头看着那颗又钻回去的脑袋,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

这是温家,不是出租屋。

他两只手一起,捏住了温幼宁的脸,脸颊软软的,被他往两边一捏就鼓起来,嘴巴嘟成了一个小圈。

“幼宁,别睡了,醒醒,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什么时候跑过来的?”

温幼宁没挣扎,就那么让他捏着,睁开眼看他,脸被捏得变了形,说话漏风,声音小小的。

“两点十二分三十秒。”

林洛愣了一下。

“……还有秒?”

“嗯,幼宁看了手机。”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

“姐姐知道。”

林洛的手一下子松了。

书瑶知道,然后呢,又没拦?

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画面:苏婉仪推开门,看见她的小女儿在他被窝里。

到时候他怎么说?

说岳母您听我解释,是她自己钻进来的,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他自己写进书里都不信,评论区能刷一万条“编,接着编”。

十张嘴也说不清。

“现在,马上,起床。”

他一骨碌坐起来,手伸过去把温幼宁从被子里捞出来。

温幼宁被他拽着坐起来了,人却没醒,脑袋一点一点的,往他肩膀上歪。

林洛把她扶正,低头一看,眼皮跳了一下。

睡衣是浅黄色,印着小鸭子,一排小圆扣。

扣错了。

第二颗扣进了第三个扣眼,下面一路错下去,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边锁骨。

一只袖子卷到胳膊肘,一只裤腿卷到了膝盖。

头发就更别提了,睡得一边塌一边翘,只有那撮呆毛精神,直挺挺立着。

这副样子从他房间走出去,谁看了都得多想。

林洛手指伸过去,把扣子一颗一颗解开,再一颗一颗重新扣上。

扣到领口那几颗,他手上很快,眼睛看着别处,看墙上那幅荷花,看得非常认真。

温幼宁低头看着他的手在自己胸口忙,一动不动,乖乖等他扣完。

“林洛的手有点凉。”

“忍着。”

他又把她的袖子放下来,裤腿拽平,拿手指头把她一脑袋乱毛往下压。

压下去,呆毛又弹起来。

算了。

温幼宁从枕头边摸到那个本子,抱在胸口,这才肯下床。

“走,回你自己屋,动作轻点。”

林洛下床,拉开门,先探出半个脑袋。

走廊很长,铺着地毯,灯没开,尽头那扇窗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

没人。

他松了口气,拉着温幼宁跨出门。

一步,两步。

然后他看见了。

走廊另一头的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苏婉仪。

一身米色家居服,头发挽着,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两个小碗,冒着热气。

是溏心蛋。

她大概是想亲自给女儿送早饭,天没亮就起来煮了。

现在她就端着这两碗蛋站在那里,看着她的小女儿穿着睡衣,被一个男人牵着手,从那个男人的房间里走出来。

托盘晃了一下。

林洛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刚住进温家,结果早上岳母就端着爱心早餐,亲眼目睹大型翻车现场。

这段他要是写进书里,编辑得打电话问他是不是疯了。

他攥着温幼宁的手,松开也不是,不松也不是,松开显得心虚,不松显得猥琐。

苏婉仪没动,站在那里看了他们足足五秒。

那五秒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一片白,像被人从后脑勺敲了一闷棍。

然后她把托盘慢慢放在旁边的柜子上,走过来,拖鞋踩在地毯上,没声。

走到温幼宁面前,她低头看着女儿,声音压得很平。

“幼宁,你怎么跟他从他房间里出来了?”

温幼宁歪了一下头。

不太明白妈妈为什么要问这个。

从房间出来就是从房间出来,跟从浴室出来、从厨房出来一样,这也要问吗?

她想了想,认认真真地回答,声音小小的。

“因为幼宁昨天晚上在林洛的房间睡觉呀。”

苏婉仪的手指蜷了一下,吸了口气,又问,这回声音有点抖。

“那你为什么要去他房间睡?你姐姐就在隔壁,你怎么不去跟你姐姐睡?”

温幼宁眨了眨眼。

这个问题她会。

“因为和林洛睡觉很舒服。”

说完,她觉得不够准确,又一板一眼地补上。

“比和姐姐睡还舒服,林洛身上很暖,还会抱着幼宁,幼宁一次都没有醒。”

很舒服。

这三个字在苏婉仪脑子里转了一圈,转成了另一个意思。

她十九岁的小女儿,天真,不敢大声说话,想吃个蛋都要写在本子上推给别人看,现在站在一个男人房门口,跟她说,很舒服。

还抱着。

抱了一晚上。

苏婉仪眼前黑了一下。

她是过来人,她知道男人是什么东西。

想起昨天在房间,幼宁摸着额头,在本子上写“妈妈,一次”。

这孩子连亲一下都要记下来,她懂什么?

她什么都不懂。

那这个人,这个一口一个“爸”叫得那么顺溜的人,对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做了什么?